重簾靜,層樓迥,惆悵落花風不定(二)(1 / 2)

重簾靜,層樓迥,惆悵落花風不定(二)

楚瑜終於像是看完了,卻默然地坐著,神色更是灰頹,摩挲著那個香袋,定定地出著神,許久才喃喃道:“她竟死了,真的死了……她竟真的找了夏一恒二十年,然後死了……可她這樣的人,又懶又凶,不是該禍害一千年的嗎?怎麼會死了……”

歡顏道:“若是你當年把我害死,她便是沒病死,大約也給你氣死了!”

楚瑜哼了一聲,說道:“害死你又怎樣?大禍害生出的小禍害,早死早超生!”

歡顏道:“如今大禍害死了,超生了,楚相很開心?”

“開……開心……”

楚瑜這樣說著,卻實在看不出開心的樣子。

嗯,他此刻的模樣,很像心都被人撕開了,不知算不算開心的一種。

歡顏看不懂他,她隻記得葉瑤提起他來時,神情總是愉快而悠然的。

葉瑤說這個位極人臣的楚相小時候是她和楚楠的跟班,走到哪裏都有他的小小身影。

後來大了,懂事些了,忽然間就斯文起來,而且不肯在家學醫,搬到書塾裏攻讀。偶爾回家來,他還是和她很親近,隻是沒開口便會先臉紅,害羞般笑出一對小酒窩……

可眼前這個男子,老謀深算,手段圓滑,行事狠辣……

吳國朝堂多少次風雲變幻,他從政那許多年都能屹立不倒,到現在都不得不讓諸皇子看他臉色行事,絕對不是偶然。

歡顏正是想著母親說的那個時常害羞地紅著臉的少年,才有勇氣跑來試圖挽回點什麼;但真正麵對他時,她發現試圖說動這樣的男子幫她做點什麼,實在是有點蠢。

她正遲疑時,楚瑜忽道:“你母親讓我做的事,我做不到。”

歡顏怔了怔,問道:“我娘讓你做什麼了?”

楚瑜眯一眯眼,眸子裏有細碎而燦亮的光色閃過,“她說,想吃一碗當年那種味道的榆錢粥。咱們家大院裏有兩株老榆樹,春天時會結很多的榆錢。葉瑤愛吃榆錢粥,常常趁著大人沒起床,一大早便去喊我過去,她爬到樹上摘榆錢,我在下麵提著籃子撿,最後讓大哥親自下廚煮粥……大哥廚藝很好,葉瑤每次都吃得很歡,我卻嚐著很一般。我討厭榆錢的味道,每次吃得都很痛苦……”

每次都吃得很痛苦,依然時常跟在葉瑤後麵撿榆錢嗎?

歡顏很不解。

但蕭尋能把她煮的粥眉都不皺喝下去,楚瑜喝點榆錢粥也便算不得什麼了。

心裏給銀針紮過般疼了一下,她忙問:“為什麼沒有那粥了?老榆樹砍了嗎?”

楚瑜搖頭,“老榆樹還在,人都不在了……誰去采榆錢?誰去煮榆錢?我一個人采,一個人煮,一個人吃嗎?還會是……那味道嗎?”

他的嗓子忽然啞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這個討厭的該死的葉瑤哦,那樣自私地一走了之,再怎樣曆盡災劫走遍天涯,都沒想過要回上庸城去看一眼嗎?

至少老榆樹還在。

不知道老榆樹還記不記得,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少年癡癡地看著在碧綠的樹叢間采榆錢的紅衣少女,眸兒晶亮,臉兒通紅……

不知道老榆樹還記不記得,少女從樹上摔落,他驚慌失措地去接,兩人滾作一處,另一個少年奔過來,同樣驚慌失措地去扶……

不知道老榆樹還記不記得,那年,那月,那時候,遺失了少年和少女多少單純的笑容和清亮的笑聲……

楚瑜捏著那香袋,忽恨恨道:“便是還能做出那味道的榆錢粥,我也不會給她喝。連死都死得那麼遠,憑什麼再和我要故鄉的榆錢粥!”

歡顏便道:“你不給她吃也沒關係,明年春天我讓人到上庸楚家大院采些榆錢快馬送回蜀國,找最好的廚子煮好送我娘墳前供奉便是。楚相隻需和老家仆人說一聲,到時別阻著咱們進去便成。”

楚瑜看著她,覺得眼前這女子比她母親還要沒心沒肺。

他不認為她這時候來找他,會一無所求。

但有所求而來,還能這樣不解風情,連放低身段勸慰幾句,順路認個親戚都不會,也是件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