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需官這是要兼職理發師傅的角色,傅落不好意思,連忙推辭:“哎,嘉陵姐,別別別,我回去自己剪一剪就行了。”
原來在太空堡壘的時候,會有專門的後勤處可以打理這些事,然而少爺兵們落到了如今這步田地,當然就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傅落屬於頭發長得很快的人,如果是在地球上,不到一個月就要去剪一次。頭發多就算了,她的發質還很軟,稍稍長一點,就變得非常難對付。
尤其她太忙,剛洗完頭倒頭就睡,或者水還沒擦幹淨就被招去出任務的情況時有發生,這樣一來,頭盔和枕頭就成了充滿惡意的東西,經常會給她留下一些十分犀利的發型。
軍需官的房間裏私人物品很多,牆上有細碎的暗紋,自己在燈外麵加了個燈罩,桌上還有生態球。董嘉陵當然不會違紀放很奢侈的東西,可就是這麼普普通通的,她住的地方就是顯得比別的地方別致。
連門後掛的鏡子都顯得比別的鏡子更文雅一些。
傅落從中瞥見自己慘不忍睹的形象,自慚形穢了片刻,隨後自娛自樂地想:“唉,算了,美醜有命,富貴在天嘛。”
董嘉陵用兩隻手掌夾住她的臉,抬起來打量了一番,忽然不著痕跡地問:“小時候留過長發嗎?”
傅落用力回憶了一番,不大確定地點點頭:“小學以前吧。”
董嘉陵:“那為什麼剪了?”
傅落:“我媽工作忙,沒時間給我梳。”
董嘉陵:“是怕麻煩嗎?”
是怕麻煩嗎?
傅落心裏想了想,其實多半是怕付小馨麻煩——梳頭發太麻煩了,穿衣打扮也太麻煩了,像別的女孩子一樣漂漂亮亮的什麼的……也太麻煩了。
說話間,董嘉陵從床底下拖出一套非常複雜的設備。
這玩意去過理發店的人都知道,是最高檔的那種理發師工具箱,洗剪吹燙染拉全能,無所不包,整個裝在一個一尺見方的小盒子裏,拎著就走,造型專家羅賓老師最愛。
傅落一邊做好了戰略轉移的準備,一邊顫顫巍巍地問:“嘉陵姐姐,你要幹什麼?”
“坐好了,”董嘉陵頭也不抬,“不然我生氣了。”
軍需官幾乎是整個艦隊的總後勤負責人,她的崗位本身就容易讓人產生依賴感,更不用說董嘉陵本人從來都是二部的全民女神,她在二部的地位比長官更加不可違逆,
基本上,軍需官隻要輕飄飄地皺個眉,說一句“我要生氣了”,戰艦上的糙人們就會像飽經訓練的忠犬一樣,一個個老老實實地夾起尾巴貼牆根了。
傅落掙紮了片刻,方才進門時那隨時準備大殺四方的殺氣就像一個屁,“噗嗤”一聲就沒了,她鵪鶉似的縮在椅子裏,聲氣微弱地說:“那好像是違紀的,而且……”
“楊寧才不會管。”軍需官一句話讓她閉了嘴。
傅落見抗議無效,隻好默不作聲地拿出自己的閱讀器,開始逐條推敲起最新一稿的軍艦調配流程規範。
至於腦袋什麼的……眼不見心不煩,隨她玩去了。
不過後來,傅落沒能看完,就在一片芬芳間睡著了。
恍惚中,那香味好像是甜的,就像賣手工烘焙的甜品店裏的味道,周遭暖暖的,似乎是午後的陽光。
要是睡醒以後能再來一杯熱茶就更好了,傅落迷迷糊糊地想。
她是被入耳式通訊裏突然響起的聲音吵醒的,傅落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麼,整個人卻突然一激靈,眼睛驀地睜開,兩秒鍾之後,她回過神來,忍不住微微歎了口氣——原來沒有蛋糕,沒有陽光,也沒有熱茶,她還飄在遠近無人的宇宙中。
傅落抹了一把臉,帶著點鼻音說:“怎麼睡著了……出了什麼事,這麼大嗓門?”
董嘉陵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在她身上搭了一條毯子,自己坐在一邊拿著一本書,正在慢慢翻看,聞言頭也不抬地說:“沒什麼,上次你們不是帶回一個遠地通訊站嗎?技術兵們用裏麵的設備改造通訊站成功了。”
傅落一聽不是遇襲,頓時先鬆了口氣:“哦……”
隨後,她慢半拍才反應過來這代表了什麼,頓時一蹦三尺高:“什麼!”
通訊站構建成功,通訊開始恢複了!
他們以後可以在茫茫宇宙中搜索戰友,甚至……甚至聯係地麵的親人了!
董嘉陵哭笑不得:“現在通訊站那邊肯定擠滿了人,你別去湊熱鬧。報告很快會上呈總參處的,著什麼急?”
傅落想了想,也有道理,於是淡定了些,可心情卻無法抑製地無比飛揚起來。
隻要每天都能看見一點起色,再艱難的日子都會讓人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隻要有一點微末的希望,就足以支撐他們一路往前走了。
僅僅是一個通訊器,傅落就忍不住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低頭傻笑了起來。
這一低頭,傅落才終於瞥見了鏡子裏的自己,她的傻笑一瞬間僵在嘴角,整個人都風中淩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