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琚書懷一走,杜光輝的心裏不知怎麼地,有些空落。在桐山,快一年的時間內,能和杜光輝說上話的縣領導,似乎隻有琚書懷一個人。雖然他也知道,琚書懷說的也並一定都是真話,但至少可以說上。現在,琚書懷在桐山礦難後,背著個行政記過的處分調走了。看起來是因為處分,其實明眼人都明白:琚書懷這是沾了礦難的光。一直想走的琚書懷縣長,正好找到了這樣一個突破口,理所當然地被“調離”了。

官場上的處分也是微妙的。有的人因為處分,從此失去了政治前途;有的人卻因為處分,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東西。具體的就要看這處分的是誰,處分後的安排到底如何?有人甚至建議要寫一本《處分學》呢。

琚書懷是安排到市財政局任副局長,雖然是第九位副局長,但財政是個大局,而且是個讓人眼紅的局。一個縣長,就是不受處分,有時也不一定能按上這個位子。何況琚書懷還是背了處分的。因此,在桐山班子為琚書懷餞行時,琚書懷的情致根本看不出來受過處分的樣子,倒像一個躊躇滿誌的人,說說笑笑,表現出了從未有過的瀟灑與輕鬆。

林一達先向琚書懷敬了酒,他的的臉色不是太好看,但是笑容還是堆著的。林一達對琚書懷道:“琚局長到了財政,將來可得對桐山多關照些。說什麼桐山也是你的第二故鄉嘛。哈哈。”

琚書懷現在看林一達的眼色,似乎也與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看林一達時,眼角微微地向下,好像總是在用餘光看人。現在,他端著酒杯,眼光仿佛比以前高了一截,眼角是向上挑著的,對林一達道:“林書記的指示還不照辦?隻不過我到財政,是個人微言輕的副局長,不知能不能幫上忙呢?”

“能!一定能。來,喝了。”林一達說著將酒喝了,琚書懷還將杯子端了會,一直看著林一達喝完,才仰起脖子,一下咕嘟下去了。

李長剛才出去接了個電話,這會兒回到餐廳裏,端過杯子對琚書懷笑道:“書懷同誌從桐山這樣的糠籮裏跳到了財政局的米籮裏啊,恭喜!”

琚書懷哈哈一笑,“還恭喜?貶了啊,何喜之有?”

“當然是喜。要是我,哈哈,不說了,不說了,來,喝!”李長將杯子同琚書懷的杯子碰了下,兩個人都一揚頭喝了。

杜光輝看著大家喝酒,自個兒卻在坐著。他是最後向琚書懷敬酒的。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喝完酒後,琚書懷有些醉了,回到賓館休息。路上,琚書懷對杜光輝道:“光輝啊,兩年掛職隻是個形式。以後可別那麼認真了。”

杜光輝笑了笑。琚書懷又道:“孩子的事怎樣了?”

“正在聯係,等著合適的配型。”杜光輝苦笑著。

“桐山的事情複雜,能少問則少問。光輝啊,我看你跟我一樣,都是實在人哪!”琚書懷說著,車子已經到了賓館。杜光輝說下午他還有事,要回省城的。等會兒,琚局長走時,就不再送了。

“就這樣最好。最好!”琚書懷拉了拉杜光輝的手,眯著眼進房間去了。

回省城的路上,杜光輝一直在想著琚書懷。這個人看起來簡單,其實複雜得很。不然他也當不了縣長。一路上想著,杜光輝的心情有些亂。凡凡的事,就像一根繃在他腦子裏的線一樣,不時地跳一下。每跳一下,他的頭都疼一次。因為凡凡,他最近突然對許多官場上的事失去了興趣。包括琚書懷的調動,包括自己的處分。歐陽部長本來是說好到桐山的。桐山這邊也為此做了大量的準備,可是他卻在湖東一拍屁股回省城了。這讓杜光輝的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他私下裏感到他在歐陽部長心目中的份量,也許就是比簡又然輕些。可是,再輕,你也不能說好了來,又臨時改變?下麵的準備,還有林一達,甚至整個桐山班子的期盼,都因為歐陽部長秘書的一個“部長有事,不能來了”的電話,而劃為了泡影。林一達那一刻是看著杜光輝的,眼神裏有些莫名。但是,林一達並沒有做聲。領導的事,不說最好。歐陽的事,誰能多說呢?

車子在路上顛簸,時不時地有一些落葉從車窗前飄過。杜光輝問司機:“十月了吧?”

“十月初九了。”司機說的是陰曆。

“啊,真快。馬上就一年了。”杜光輝歎道。

車子快到省城的時候,杜光輝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一接,竟然是莫亞蘭。

莫亞蘭問:“聽說你的孩子病了?”

“你怎麼知道的?”

“這你就別問了。我雖然不在省城,可是我能知道。是真的吧?現在怎樣了?”

“是真的。現在正在等著血型配對。”

“啊……你給我帳號給我,我給你打些錢過去。”

“這不行。我怎麼能……”杜光輝一急,話有些不太利索了。

莫亞蘭笑道:“怎麼怎麼?朋友了,不行嗎?我是給孩子的。我知道這病要錢。反正我一個人,錢也沒什麼大用處,你先用著。”

杜光輝說:“現在錢還行。除非到了手術時,錢才……”

“不說了。你給我帳號吧?”莫亞蘭說:“我這可是國際長途。這樣,你將帳號發我手機上吧。”

“這……”杜光輝還要說,莫亞蘭已經掛了。

莫亞蘭怎麼知道了這事?杜光輝皺了皺眉頭。但是,他的心裏卻是暖暖的。他打開手機,看了看莫亞蘭的手機號。這是國內的,莫亞蘭說國際長途隻是一個托辭。他知道莫亞蘭的脾氣,她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也是個敢想敢幹的女人。她說出口的話,是不可能收回去的。她既然提出來要給杜光輝一些支持,杜光輝也就隻有收了。本來,剛才杜光輝還相想問問莫亞蘭現在的狀況的。可是,莫亞蘭沒有給他機會,也沒有給他時間。他搖了搖頭,把手機蓋又合上了。

車子直接到了醫院,司機走後,杜光輝去了病房。黃麗出去賣東西了,凡凡正坐在床頭上看書。杜光輝摸了摸凡凡的臉,問:“好些了吧?”

“好些了。”凡凡答道。

杜光輝坐下來,問:“吃蘋果不?”

“不吃。剛才才吃了。爸爸你別忙,這麼遠路,累吧?”凡凡說著,望了望杜光輝。杜光輝把臉稍稍側了側,黃麗回來了。

黃麗說:“你出來,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麼事?就在這,不行嗎?”杜光輝問道。

“當然不行。凡凡,休息會,媽媽和爸爸出去下。”黃麗說著已經轉身了。

杜光輝隻好跟了出來,走到走廊的拐角處,黃麗輕聲道:“我剛聽說件事,說醫院最近等著血型配對的有好幾個。我怕排不上。是不是要給……”

“這……沒必要吧?”杜光輝支吾了下。

“什麼沒必要?你就是這麼個軟柿子,什麼事也不急。我看晚上我們準備一些錢,給科室的主任送一下,不然,我總是不踏實。”黃麗歎氣道。

杜光輝也歎氣,這樣的事,他是不能阻擋的。而且,也許……

“那就這麼定了。晚上,我們分頭去送。”黃麗說:“錢我準備好了,一共三個人,每人三千。”

“唉!”杜光輝點點頭。

回到病房,凡凡隻是用眼看了看爸爸和媽媽,似乎沒看出他們爭吵的跡象,就又看自己的書去了。杜光輝朝黃麗看了眼,黃麗也正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一碰,隨即又收了回來。杜光輝說:“還沒吃晚飯吧,一塊出去?”

黃麗搖搖頭,說:“還有凡凡呢。你出去吧,給我和孩子帶一些回來。”

“那不如都買回來吃的好。”杜光輝說著,就出了病房門,凡凡在後麵喊道:“我想吃肯德基。”

“好的,一定買。”杜光輝出了醫院,然後向南一拐,那兒有一家肯德基的分店。他進去要了份兒童套餐。等營業員拿到手上時,他又加了份雞腿。凡凡是大小夥了,哪還能像兒童一樣地等他?

在醫院門口,杜光輝又買了兩份盒飯。回到病房,黃麗說:“剛才我去看了看晚上醫生的值班,兩個主任都在。等吃完飯就過去吧。”

杜光輝把手上的飯盒子遞給黃麗,又點點頭,問凡凡:“好吃吧?”

“好吃。”凡凡這樣子好像回到了七、八歲時一樣了。

吃完飯,杜光輝和黃麗給凡凡洗了臉,然後揣著著信封子出了病房。到了醫生值班室,賈主任正在。黃麗上前,沒有說話就將信封子放到了賈主任的麵前。賈主任一愣,黃麗說:“一直想來,可是看著賈主任忙。這點小意思,請賈主任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