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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開源隻好在前麵走,走了大概半裏地,到了一戶人家,程開源說:“這是一戶。”程一路站在門口,這戶人家的房子也是磚混的,看屋裏,也還清爽。就走進去,屋裏隻有一個老人,程一路問了問家庭收入。老人說孩子都在外打工,一年兩萬塊錢吧。程一路回頭看看程開源,問:“貧困戶的收入都這樣了,程畈不錯嘛。”

程開源立即紅了臉,“這……當然還有更窮的。”

程一路說那帶我去看看。程開源在前,又走了半裏地,到了一戶人家。站在門外,程一路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貧困人家。低矮的房子,還是土坯的,窗子是木格子。進屋還得低著頭,屋裏昏昏暗暗的。程開源喊了聲:“五牛。”

半天裏沒有回答,程開源找了會開了電燈。一間小屋子裏,左是床,床上正躺著個人,麵黃肌瘦,空洞的眼神,一點生氣也沒有。屋子裏除了幾件家具,幾乎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程新介紹道:“這五牛本來是村子裏的一個好勞力,可是前兩年突然得了一種怪病,渾身無力。什麼活也幹不了。老婆也跑了。一個人就這樣捱著,也沒錢治了。這不?連吃的,也是村子裏安排大家輪流。”

程一路低下頭,看了看五牛,心裏有些沉重。他讓陳陽把包拿過來,從包裏拿出一些錢,遞給床上躺著的五牛。五牛眼睛裏放了點光,手抖動著接了錢,嘴上囁嚅了下,卻沒說出話來。朱昊也拿出了一點錢,其它人跟著,都拿了。一時間,小屋裏除了靜寂,什麼也沒有了。

回到村部,程一路的心情也沒有什麼好轉。他陰沉著臉。現在領導幹部下鄉,到處都是“隻給看花,不給看刺;隻給看好,不給看壞。”因此,真正的農村情況,很多領導幹部並不了解。給你看的五保戶,可能昨天還在為溫飽發愁,今天卻因為下麵的工作,穿上了新衣,過上了好日子。應付領導,成了底下幹部的一個通病。當然,程一路自己也做過。省裏、中央領導要來,工作都是提前很長時間開始做的。其實真的要看,輕車簡從,可能才更真實。提前做了的,就如同爛泥上插了鮮花,誰還能看出個究竟?

原來安排在村部聽取村裏的彙報,程一路說不用了,到學校去看看。

學校裏正在上課,原來計劃是村彙報後來看。現在一提前,想叫學生停課也不太好了。何況程一路的臉也很不好看。進出口校門,一大塊石碑樹立著。程一路走過去,看見這是一塊“捐資助學紀念碑。”

程開源說:“這是村裏立的,大家都很感謝程書記對學校的關心。”

程一路一聽,心裏動了一下,再接著看碑文,隻見上麵寫道:

教育者,興國之大業;讀書者,民生之大事。程畈一地,民風淳樸,崇書重教。昔年僅此一河,出狀元三;進士數十,傳聞甚遠。人莫不以學為榮,家莫不以教為先。

程畈學校,建有經年。沐風櫛雨,漸次傾頹。村人莫不以之為慮,時時思之,意欲修之。然財力不逮,殊為艱難。

今有程畈後人,南州市委常委秘書長程一路,念及鄉梓,恩達村鄰。捐資計三萬二千元整,重修學校。村人為其義舉感動,紛紛解囊,學校遂重修一新。教室明亮,桌椅翻新。莘莘學子,得以安然端坐。誦書課讀,朗朗相聞。

為感念程一路公,村人議而立此碑,以誌紀念。

公元二零零 年八月程畈村委會立

朱昊看著碑文,問葉書記:“程書記捐資助學,你們好像也沒說過嘛?這樣的大事,怎麼不早說?”

葉書記小聲道:“程書記捐資時,囑咐過村裏,不要到處張揚。所以……”

程一路回頭望了葉書記一眼,轉身就往樣外走。程開源急忙問道:“程書記,叔,這……”

“不看了。”程一路已經出了校門。站在校外的空場上,程一路對建設局長張風說:“這個村本身就是個以建築為主的村,這兩年開始搞養殖業。但我看根本還是要發展建築。請建設局在這方麵下點功夫,幫助程畈,規範建築隊伍,提高建築技術。當然,在有些市政工程的建設上,也要給些力所能及的傾斜。”

張風道:“行,我回去後就安排人辦這件事。既然是程書記的點,一定辦好。”

程一路道:“這不僅僅是我的點,也是建設局的點。靠我能做什麼?關鍵還是靠你們。”又對朱昊道,“縣裏也要加強對這些新農村建設示範點的指導。我看這裏問題很多。貧困戶問題,因病返貧問題,都是個現實的問題,不容回避,也不需要回避。關鍵是找出讓他們脫貧的辦法。養殖場搞得不錯,不過是不是搞肉雞,這個我不懂。可能要看看市場。現在,市場上對土雞的需求量很大,能不能在這方麵做做文章,請村裏兩委認真地思考。我希望下次來的時候,能看到一些起色。”

朱昊連連稱是,程開源說:“到中飯時間了,叔,就在村裏吃點吧?已經準備了。”

程一路一擺手道:“不吃了。到縣裏去。你什麼時候把學校裏那塊碑給拆了,我就來吃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