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琪過來後,方良華說下麵還有事,就走了。程一路問嶽琪老牌坊街拆遷的事,嶽琪說:“這個事頭疼,把人頭都搞大了。老百姓有意見,一些政府官員也有意見。前幾天,北京的兩家報刊還來人,說南州有人在網上就老牌坊街拆遷發了貼子,他們要從文化保護這角度,來做些深入報道。”
程一路聽著,點了點頭,嶽琪繼續道:“現在還有三戶,怎麼做工作也拆不了。我已經給齊書記說了,請他想辦法。”
“啊,”程一路道:“還有三戶?報社後來怎麼處理了?”
“那些記者從北京來,我能拿下。但說心理話,他們來報道也未嚐不是好事。各地都在拆老城,快拆完了。報道報道,也是一種提醒。不過,既然我在南州,這事,我也就隻好讓他們轉了一圈,打道回府了。昨天,我還在給齊書記彙報,藍線區域一定不能動。聽說杜美房產那邊,想再多動點。”嶽琪說一口京話,舒緩而又有磁性。
程一路用筆敲了下桌子:“這個處理很好。總之要服從組織安排嘛,這是原則。最近你辛苦了。”
“辛苦也說不上,倒是知道下麵工作的複雜和艱巨了。這以後還請程書記多指點。”嶽琪笑著,臉上還是很青春的。
“指點談不上,大家共同學習吧。”程一路也笑道。
嶽琪突然問:“前不久我跟齊鳴書記一道出去,看見汽配城的老總,叫溫什麼來著。那女人挺了得!好像跟齊書記有點……不過,我跟她私下裏談話,她對你很敬重哪。”
“還有這事?嶽書記是開玩笑了吧。溫總,叫溫雅,她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敬重我?也有可能吧,年齡長些嘛!是該敬重。”程一路有意識地撇開了嶽琪想知道的話題,說道,“下麵的工作很複雜,隻有多接觸,才能想得明白啊!”
嶽琪粲然一笑,問:“程書記,聽說你愛人和孩子都在澳洲?”
“是啊,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了,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哈哈!”程一路站起來,走到了窗口。
嶽琪也笑著:“還不跟我一樣?同病相憐哪!”說完,大概她自己感到說得不太合適,臉不紅意地紅了下。
程一路說:“你看看這窗外的香樟樹,長得多好。”
嶽琪道:“我正要問呢。南州到處都是這樣的樹,還發出清香。我們北方沒有。它叫香樟,是吧?”
“對啊,四季長青,清香浮動。”程一路說著,眼前似乎幻出了簡韻的影子。
“程書記還能做詩呢,真是詩人情懷啊!”嶽琪邊說邊笑,也伸頭來看香樟,程一路不經意中聞見嶽琪頭發上的氣息,淡淡的,香香的。
他在一瞬間,陷入了一種迷幻之中……
方良華自己開車,專程趕到了省城,他的在省委工作的同學打電話給他,說關於方良華的舉報信,一直都沒有停止。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方良華感到了事態的的嚴重。他一個人下午趕了過來,約見了老同學李強。一了解,他才知道,事情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壞。這次,舉報信舉報的不僅僅是好望角公司的卡了,還有桐山縣的一些企業,因為項目和土地等,而送給方良華錢物。據舉報信上說,共有三十多家企業和十餘個鄉鎮,向時任縣委書記的方良華送禮,總額達到了兩百多萬元。
方良華聽著心裏一陣陣發緊,李強講的時候,盡量把語氣緩和了,但方良華還是感到這些話就像秋風裏的刀子,一點點地割著他。他感到從內心裏開始疼了。
“一個縣委書記,收一些肯定是正常的。但是,老同學,不會有這麼多吧?”李強問。
“當然不會,你看我是那樣的嗎?”方良華極力辯白道。
李強笑了,說:“那就沒問題了。小問題誰都有,不過,人在官場,還得慎之又慎哪。”
方良華也笑了下,“謝謝你了,我自然知道。”
晚上,方良華沒有回南州,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電話給石妮,而是一個人開了房,想靜靜地睡一覺。可是,一關上房門,空蕩蕩的屋子裏,就好像冒出很多的聲音,都在問他:“那些都是真的嗎?真的有那麼多?”這聲音裏不僅僅有那些躲在背後寫舉報信的人,還有胡菊,還有自己的老父親,甚至還有殷眉兒,石妮,還有其它的許多許多熟悉和不熟悉的人,都在問,都在等著他來回答。
方良華點了支煙,煙霧暫時地驅除了空蕩。聲音也消失了。
在桐山雖然隻呆了四年,但方良華應該說天生是個幹書記的材料。一到桐山,他立即對桐山的班子進行了調整,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徹底站穩了腳跟。桐山的大大小小的事,除了方書記,誰都很難想做主。特別是幹部的任命,方良華深知幹部是根本。一個縣委書記,用不好人,用不了人,那還能當書記?守著用人的最後底線,這是方良華的一貫方針。四年內,他確實調整了一大批鄉鎮幹部。在到桐山的第一次人事調整常委會上,有個別常委對他提出的人選持不同意見,方良華旗幟鮮明,堅決按自己的意見落實到位。從此,桐山上下都知道:方書記不同意的事,誰說也不行;方書記同意了的事,誰不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