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雪哭得有點累,懶懶地半躺在床上,捧花和獎牌隨手扔在了床頭櫃,看著蘇致訂完餐,又拿了熱毛巾幫她擦臉。
飯菜很快送到,蘇致見她不願意動,舀了一勺湯喂到她嘴邊:“嗯?”
沈初雪盯著麵前的勺子兩秒,挺身坐起來,自己動手吃飯,悶悶道:“我覺得你對她比對我好。”
“誰?”
“死了的我。”
蘇致正沉重著,聞言又淺笑起來。怎麼會有人連自己的醋都吃呢?
“這次你要活得久一點,所有東西都是你的,比上輩子更多。”
“哎呀,不是這個!”她放下筷子,“我記得,你以前是背過我上樓的,結果一重生,你拒絕了我兩次。剛剛在體育館你還拒絕抱我呢,我一我就是她,你立刻就抱了。男人,你也太現實了吧!你是不是喜歡她更多?”
蘇致看到她重新充滿活力,放心了一些,雖然問的問題是他實在沒有想到的。
她是不知道自己克製了多久。
他簡短地回答:“我以為你還。”
知道對方秘密卻捂著自己馬甲的沈初雪自覺理虧,訕訕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沒吃兩口,她又放下了,這下不知想到什麼,情緒更激動,直接在床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致:“不對,你剛剛得那麼深情的樣子,什麼在國外還看我的消息,你明明都跟黃靜美談婚論嫁了,哪裏還記得我!”
“什麼?”他蹙了蹙眉,“誰告訴你的?”
“你心虛了?你管是誰告訴我的,我都看到你們的婚紗照了!”這事兒她都壓在心裏兩年了,原以為能忘,結果沒有一點忘記的苗頭,反倒越來越受不了這件事。
婚紗照……蘇致閉了閉眸,壓下慍怒:“她居然還去找你?你那時跟她行業不同,她專門去找你?”
沈初雪聽著,似乎婚紗照確有其事,不是她偶爾幻想著安慰自己那樣,可能隻是黃靜美自己弄出來氣她的。
她的氣勢有些維持不住,在床上跪坐下來,有點可憐地抬頭看著他:“哥哥,你真的喜歡過她嗎?”
她不知為這件事難過了多久,直到現在才出來,蘇致看得仿佛心裏被人紮了無數細針,溫柔望著她的眼睛,告訴她:“沒有,一秒鍾也沒有,那件事……是我的錯。”
……
那時關秋蘭已經病入膏肓,蘇致在醫科大學即將本科畢業。
蘇致常常想不明白關秋蘭的想法,她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可臨到這時候,她卻還想著左右蘇致的未來。
她逼迫他結婚生子,對象也找好了,就是黃靜美。
飽受癌症折磨的女人,已經瘦骨嶙峋,頭發掉光了,身上插著許多管子,看著實在有些可憐。
“你要我死不瞑目嗎?”她涕泗橫流,差點直接推進手術室搶救。
蘇致終於讓步,做了一個令他十分後悔的決定。
那時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已經賣掉,得益於高漲的房價,他手裏有很大一筆錢,那時關秋蘭已經很難撐過一個月,花不完這筆錢了,他想,付費讓那個女孩子每過來看看關秋蘭也好,總之,也隻有這些了。
他在關秋蘭的病房第一次正式見了黃靜美,聽她也是學藝術體操的,還去過兩次奧運。他沒在意,他對這項運動本身並無多大興趣,即便觀看,也不過是尋找記憶裏的感覺。
隨後找了個地方與她詳談,提出付費讓她來看望關秋蘭,沒想到這個女孩子居然答應得十分爽快:“我明白,我也還不想結婚,準備拚一拚下一屆奧運,就是看關阿姨病得那麼重有些於心不忍……你放心吧,我有空就會來看她的。”
“那我們簽一份合同。”
“合同就不用了吧,我來看她,不收錢。”
“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蘇致拿出合同,上麵有一列讓她填過來探望的時間:“一時一千,包括路上的時間,按月支付。”
黃靜美想了想,最終還是簽了,並注明每下午四到六點過來看望:“就這樣,路上的時間就不用算了。”
她的配合讓蘇致消除了幾分戒備,很幹脆地轉了一個月費用,未免影響人家姑娘,他:“你就當臨終關懷,對外可以不認識我,別影響到你的生活。”
“知道,我也不影響你,我們各自交友,互不幹涉。”
在蘇致的設想裏,這件事不會有外人知道,隻不過是騙騙關秋蘭而已,而關秋蘭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她出去告訴其他人了。
他也注意絕不在黃靜美會去看望的時間段去醫院,她快來了,他就走,等她走了,他再去醫院,絕不碰麵,免得其他人見了誤會,或者讓那個女孩子自己產生什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