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今歲故人來(4)(3 / 3)

沈奚躊躇著:“可我並不認為,憑我給人治病的一點麵子,就能擺平樓下的事。要是尋常的小事,病人口角這些,或是拿兩張戲票都還好。但這關乎到了兩個老板的麵子……”

沉默到這裏的傅侗文,終於開口問她:“你那位病人是什麼身份?你說給我聽一聽。”

“是張老板的二姨太,”她說,“而且看上去並不太受寵,已經年紀大了。會有用嗎?”

三位老板裏,唯有這位和傅家兩兄弟沒打過交道。

傅侗文沉吟片刻,站起身來:“我們來給張公館打個電話。”

“你和我去辦公室吧,”沈奚說,“號碼在我辦公室抽屜裏抄著。”

他沒異議,隨她離開。

沈奚回到辦公室,翻找出名片,撥了張公館的電話:“請二姨太聽電話。”

很快,二姨太太來接了電話,起初對方以為是小事,說讓她拿著自己名片就能賣個麵子,但聽說了醫院門口的陣勢,也沒了把握,勸說沈奚不要為了一間醫院,枉顧身家性命。畢竟男人之間的事,又是江湖事,她這個妾室也做不得主。

對方說得話很掏心掏肺,也在理。沈奚一時不曉得再說什麼。

傅侗文站在她身後聽著,到她無話可說時,從她手裏接過去聽筒,禮貌地自報了姓名,提出想要登門拜訪的話來。對方聽到傅侗文的名字,倒是意外,答應去問一問自家老爺。

電話在那頭暫被擱下。

傅侗文在耐心等著,沈奚也倚在自己的辦公桌旁,凝神聽著。

“傅三爺,久仰了。”聽筒裏傳出滄桑的男人聲音。

沈奚移開視線,從桌上拿了鋼筆,在手裏盤弄著,自此再不聽電話那頭的內容。

但從傅侗文單方麵的話來看,對方是有意和他結交的,隻是無緣,也無人引薦。傅侗文和對方相談甚歡,從醫院門外的事情,說到了傅侗文在滬上投資的工廠和企業,最後又說到了京城的廣和樓和上海的徐園——

“洋場十裏中有此一園,我是愛聽戲的人,怎會不曉得?”傅侗文笑著說,“今日事過後,是要親自登門去道謝的。不如就去徐園?”

於是談妥,靜候調解的佳音。

他把電話聽筒放回去。

“可以了?”不必問,她也能從他的神情裏猜到。

傅大爺如今無錢也無勢,屬於“攀附”,傅侗文恰好兩樣在手,屬於“結交”。不說那些混跡江湖的人,就算是讓沈奚來選,也會在傅大爺和他之間選後者。

人情世故,她還是懂的。

傅侗文講電話挪到原位上:“今日,是仰仗你了。”

“我也不過是穿針引線。”她搖頭。

傅侗文環顧她的辦公室,說:“能穿針引線到張老板那裏的人,在上海都是少的。”

他也站到了窗邊,在她麵前,越過她的頭頂去看醫院大門外圍堵的黃包車和人,不出意外的話,很快所有人都會散去。傅侗文人在麵前,從今天見到起他的話就不多,這樣大的事情也是他那個朋友周禮巡和段孟和來解釋……

沈奚看他今日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在想,是否傷勢沒想象的嚴重,才不怕布料綁裹著身子?沈奚猶豫著:“你昨天傷到哪裏了?要不要我帶你去檢查一下。”

“沒什麼要緊的,”他說,“隻是砸到了車,沒傷到人。”

“看你昨天穿得寬鬆……”

“是衣服髒了,出來和你吃飯總要像個樣子,”他說,“穿了慶項的大衣。”

沈奚懸著的一顆心,落回了胸膛,沒傷到人就好。

隔壁辦公室裏有人開了無線電,一堵牆的距離,把聲音都模糊了,隻能大概聽出是戲。唱腔、戲詞都不清楚。兩人同時想到過去,在廣州公寓裏的黑膠唱片機裏的曲子。

傅侗文發現她手裏盤弄的鋼筆是他送的那支,沉默著,從她手裏拿走。

“這個很好用,也沒壞,我就一直在用著。”她心虛地解釋。

其實壞過,在國內能修鋼筆的人幾乎沒有,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拜托一位病人幫自己找到了工廠的裏人。最後還是被告知要換裏頭的東西和筆尖,至多保留個外殼。

外殼也好,總好過全都扔了。

傅侗文拔下筆帽,觀賞著不匹配的新筆尖,變相揭穿了她的謊言。

沈奚索性裝傻,不再說,他把鋼筆歸還給她。鋼筆落在她掌心的一刻,她的手被同時握住了。他低頭靠過來,是要親她的姿態。

四目相對。

她心頭一悸,屏著息,輕搖了搖頭。

再向後躲,無處可去,早到了書桌邊沿。

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最後還是選擇了放棄,將頭抬起來,把鋼筆留在她的手心裏:“我認識會修Mont Blanc的人,改天讓人送名片過來。”

一切仿佛從未發生,話題終結在了這支鋼筆上。

作者有話要說:

改個時間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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