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大官人有所不知啊……”老頭兒歎了口氣,對張陽絮絮而談。
大明朝立朝之初,便將備荒倉儲建設置於重要的位置。
朱元璋曾說:“務農重穀,王政所先。古者民勤耕稼之業,故三年耕則餘一年之食,九年耕則餘三年之食,二十七年耕則餘九年之食,是以歲或不登,民無饑色,以儲蓄有素故也。朕屢敕有司勸課農桑,而儲蓄之豐未見其效,一遇水旱,民即饑困。故嚐令河南等處郡縣,各置倉庾,於豐歲給價糴穀,就擇其地民人年高而篤實者主之,或遇荒歉,即以賑給,庶使民得足食,野無餓夫。其有未備之處,宜皆舉行。”
他先是“令天下立預備倉,糴穀收貯以備賑濟”,後來又感到常平倉平抑糧價的作用不可低估,遂下詔:“今後宜令各府州縣設常平倉。每遇秋成,官出錢鈔收糴入倉。如遇歉歲,平價出糶。蓋米價不踴則物價自平,如此則官不失得,民受其惠矣。”
其後曆朝皇帝也多有強調,“令各處府按官督該司處置預備倉,以積糧多少為考績殿最”。
正德朝之前,弘治皇帝在位時,年景也算不錯,風調雨順,各地官倉大多糧食儲備甚多,可惜到了弘治末期、正德初期,各地貪官汙吏層出不窮,官倉之中的儲量大多以次充好,歲入糧食大多被陳糧替換,到了大旱之時,很多官倉所放之糧大多是黴變不可食之糧,其中以山東等地為最,以致民怨沸騰。
原本儲糧、放糧這樣一個惠民、救民之政,成了隻進不出,成了各級貪官上下其手的手段,若是平常年景也就罷了,在這樣大旱之年,更是讓百姓的境況雪上加霜,再加上年前席卷山東各地的馬瘟,逼反了大量馬戶,才終於釀成了楊虎揭竿而起的局麵。
而隨著楊虎等叛軍攻城略地,各地的備倉之糧,又成了資敵之物,各地官府連僅有的存糧也失去,更加重了災民之困,惡性循環之下,山東局勢這才一發而不可收拾。
老頭兒雖然不知道山東之外的情況,想來也是大同小異。
而在大明朝,除了官方賑濟之外,其實另外一項最重要的賑濟途徑是宗族賑濟。
大明朝建立以後,朱元璋為了恢複和重建元朝被破壞的封建宗法關係,從上到下,大力提倡建祠修譜、創立族田義莊,其所得租米,分與全體宗族成員,“供給衣食及婚嫁喪葬之用”,對於所有宗族成員都給予定量的糧食布匹,對婚嫁喪葬等給予補助,表現出普遍福利的性質,又對宗族子弟的讀書就學以及參加科舉進行物質激勵。
正因為如此,普通生活在族群之中的百姓,生活不隻能基本維持,而是得到較大改善,普通族人自不待言,“雖至貧者,不複有寒餒之憂”。
不過這樣的義莊大多出現於江南等富庶之地,而到了北方,這樣的宗族賑濟體係的力量自然遠遠不如,還無法起到能夠與戰亂、天災對抗的決定性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劉六、劉七所在的小山鎮,恰恰就是這樣一個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