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47年5月23日,大秦帝國迎來他的新主人——十三歲的秦王嬴政。
對於其它六國來說,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讓君王們高興的重大曆史事件,十三歲的孩子能決定啥,秦國的國家大事,現在全由呂不韋決定,嬴政尊稱呂不韋“仲父”。
一個孩子與一位投資商的爭鬥,剛剛開始。
鹹陽宮內嬴政也沒有想到,與呂不韋爭鬥二十六年後,他將一統天下,完成祖輩未竟的偉業。
而眼下,秦國正麵臨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大將蒙驁,率軍攻打魏王國,占領高都、汲城,魏軍屢戰屢敗,危難之際,魏王請信陵君魏無忌回國,幫助自己渡過一劫。
在確信這不是陷阱後,魏無忌立刻整裝就道。到了大梁後,兄弟見麵,魏王圉抱著魏無忌泣不成聲,關鍵時候還是兄弟靠譜,於是任命魏無忌擔任最高統帥上將軍。
黃歇接到了信陵君發來的邀請函,魏無忌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向各國求救,各國知道魏無忌回到祖國,即位大將軍,都派出部隊聽候差遣,黃歇當然也樂於加一棒。
很快,魏無忌組成五國聯軍(無齊國),迎擊秦國大將蒙驁,蒙驁不敵,隻能逃走。
五國聯軍浩浩蕩蕩向函穀關進發。
這是戰國時期最後一次成功的連橫,也是嬴政即位後的一場生死惡戰。
黃歇派出軍隊後,立即向熊完建議:“淮河以北地帶,跟齊王國接壤,一旦戰事爆發,一片平原,不易防守,請準許在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賜封我一個郡,作為國家退路。”完遂把江東封給黃歇,黃歇就在姑蘇(蘇州市)廢墟築城。
君臣兩人出使秦國九年,所以比其它國家領導層,更為深入的了解秦國,秦國統一六國勢不可擋,盡管現在五國能聯合起來抗秦,但不久就會被秦國個個擊破,這隻是時間問題。
而現在的臨時國都陳離魏國太近,一旦魏國被攻破,楚國就失去了屏障,而秦國統一六國,第一仗就是不惜一次代價,除掉信陵君魏無忌,把魏國滅了。
因此黃歇在受封的淮北郡中,一路向東,選了壽春作為新的國都,於這一年移到新都,而他則去建設下一個新都姑蘇城,範圍一直到今天的上海,都是下一個新都的擴展之地。
黃歇麵臨的時代,楚國重新崛起已不可能,他隻能盡全力去補救,補救不成功,就遷都。
現在,戰國七雄都作為吃瓜人,靜靜地看著王位上,那個十三歲的孩子該帶領秦國往哪走。
紛紛揚揚的大雪,把一切景致都裝扮成了純淨的白,白色的樹,白色的山丘,有一隻魔手,一夜間把紛雜的顏色點化為一。
假如這個世界上的色彩被過濾為一種顏色呢?
宋玉搖搖頭,否定了刹那間流露出來的幼稚的想法。
滿天的碎瓊飛絮何人灑下?
“天何所遝,十二焉兮?日月安屬?列星安陣?”
宋玉對著雪花詠頌屈原的《天問》。
世間萬事的詭秘和神奇,先生都一一問到了,他也是個愛幻想的人啊。
世人所有的憂憤都跳不出《離騷》,自從他收集屈原的全部著作作品,潛心研究並開始注釋,更加覺得自己學識的淺薄,否定自己的作品是萬分痛苦的。
屈賦與宋賦,正如陽光與月光,太陽升起來時,月亮的光輝被掩蓋了,而屈原和宋玉,中國文學的一代宗師,卻如陽光和露珠,永遠無法再相見。
一路行一路在思考,他走進了館舍。
宋玉撣掉身上的積雪,問舍人:
“荀況先生住在哪一間?”
舍人指向最後的一排屋子。
開門的是一位少年。
“先......生......何......”
“在下宋玉,特來拜訪荀況先生,你是他的弟子?”
少年麵上一陣驚喜,話卻越發說不利落。
“是宋......大夫......我......”
那位結結巴巴的少年身後,響起了清快流利的楚語:
“弟子李斯迎候來遲,請宋大夫稍候,容我去通報先生。
韓非,還不快讓宋大夫進裏屋。”
伶牙俐齒的李斯對宋玉行過禮,轉身走向後院去通報。
被稱為韓非的少年,滿臉通紅地接過宋玉的披風,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