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中的瀛洲高榭已空了太久。”劉驁俊美的瞳中滿是幽傷。
“對不起,劉驁,對不起。”她無法再為他荷擔什麼,她的心已經留在了匈奴,係在了烏乃渾身上。
劉驁幽幽地歎息,轉身拂袖而去。
“劉驁,劉驁。”她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地叫著,可他就是不理她。
一個顫抖。
她猛然睜開了雙眼,看到身旁的烏乃渾,不禁長長地鬆了口氣。原來一切隻是夢。
她望著雙眼緊閉的他。
他仍在睡嗎?一定是累壞了。
想起昨晚的種種,羞澀的笑爬上了眉眼。
她將腦袋移到他的頸窩,感覺著他溫暖的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他腰際,輕輕地用手將他抱緊。
來匈奴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踏實過。
假寐的人未曾料想她醒來之後竟然會這樣親昵地依偎自己,心中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猜錯了什麼。
他睜開雙眼,正對上她仰頭望著自己的雙眸。
她一觸到他的視線,慌忙移開眼,生怕他看到自己眼中太過明顯的愛戀。可是那雙黑瞳已然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信息。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於是伸手抬起她低垂的臉龐,細細打量著她的眉眼,卻一個不留神,讓視線溜向了她那微抿的紅唇。
他不由自主探身勾住她的玉頸,再次品嚐起了她的甘甜。
她乖巧地承受著他的深吻,記憶中殘留著昨夜兩人相擁而吻的畫麵,可是清醒時的感覺卻來得更為強烈而震撼人心。
隻是被他的唇輕輕貼上,她的心已亂了節拍,可他偏偏還那樣深地逗弄著自己的舌,這吻仿佛直吻上自己的心。讓她飄飄然完全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我們今天就回左賢王庭。”他啞聲道,迫切想將她帶回那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地方。他縱有奴仆無數,牛羊滿地,金銀滿倉,可卻隻有她才讓他真正覺得滿足和富有。
紫綺望著穹廬內高高壘起的卷軸,不由大吃一驚,“這些你都看過了?”
他頷首,將她拉入懷中,“和你有關的,我都會懂的。”
她感動於他對自己的好。匈奴沒有文字,因此對匈奴人而言,學會講漢語原本學念學講漢語要來得容易。可他竟然看完了這麼多的書卷。
“紫綺,我明日要領武士去山中狩獵。我不在時,要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冬季已經來臨,他必須為子民準備更多的食物來抵擋漫長寒冷的一季。
她轉身與他相視而立,“我同你一起去。”她不要離開他,尤其是在這樣寒冷的冬季。
“山中野獸橫行,你怎麼能去?”他輕啄她的唇,“我的王妃比野兔還要可愛,比山鹿還要漂亮,要是被虎豹給拐走了,本王可怎麼辦?”
野兔?山鹿?若是有機會她一定要帶他去大漢一回,讓他知道什麼叫牡丹什麼叫芍藥。以後他再讚自己時就會知道這世上遠有比野兔山鹿更接近女人的事物。
“那你要去幾日?”紫綺伸手環住他精壯有力的腰背,真不舍得同他分離。
“六日到七日。”他見她聽到答案後黯然地垂下眼,於是軟語輕哄道:“若是順利,我一定早些回來。”
她於是也就相信了他,從他離開那一刻起就開始了她漫長的等待。前三日她隻是在打發日子完全沒抱希望。可是到了第四日她便開始坐不住了,手中的書卷才看了兩眼便已經不耐地放下,繡了一半的荷包也沒有心思去碰上一碰,可是這一日烏乃渾的身影卻並沒有出現在浩瀚的黑土地上。
第五日,她越發焦急地等待著。嫁給他之後,兩人從來未曾這般長久地分離過。她對他的想念越來越濃烈。因為太過期盼他的早歸,她又開始擔心起了他不能依言早歸的原因來。越想越覺得狩獵委實是件危險得可怕的事,完全忘記了她頸間還掛著那隻被他赤手空拳打死的老虎的長牙。
當夕陽收下最後一抹光輝的時候,她懶懶地返回了穹廬。可正當她剛剛坐定,忽然聽到有人在掀帳簾。
她立刻如驚喜的雀鳥般飛奔向簾門處。可當她看到來人之後,不由驚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烏乃渾快馬加鞭地追著路,隻渴盼能早些返回王庭。他那粘人的王妃一定在家等得心急了吧。這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冬季,也是第一次如此長久地分離。
在山上圍獵時,他尚能克製自己的思念。畢竟捕獲食物的多少決定了自己子民能否溫飽過冬。可是一旦下了山,在滿載而歸的路上,他便再也無法克製自己的思念,顧不上身後的武士們,他先一步趕回了王庭。
原以為他一踏入王庭,他的妻子便會如雀鳥般歡呼著過來迎接他的凱旋,可卻沒料到迎接他的隻是兩個恭敬的女奴仆。
“王妃呢?”他猜測著她是不是因為自己的晚歸而鬧起了小性子。
“尊貴的王,王妃在穹廬裏。”其中一個女奴仆行完禮後恭敬地答道。
“穹廬裏銅爐點了沒有?王妃怕冷,你們去多搬兩個銅爐過來。”烏乃渾邊說邊就打算往穹廬去。
“尊貴的王,穹廬裏有一位王妃的訪客。”女奴仆顫抖著擋住了烏乃渾的路。
“訪客?”難道是寧胡閼氏?可方才在殿外並未看到有氈車和馬匹。雕陶莫皋怎麼會允許他最寵愛的閼氏一個人在冰天雪地來自己的王庭呢?
“那個人自稱是王妃在大漢的故交。”
大漢的故交?烏乃渾隱隱覺得事有蹊蹺,再看兩個奴仆擔憂的模樣,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那位訪客是男是女?”
“是……是男。”
王妃趁著王不在和俊美的男人單獨待在穹廬內,這件事怎麼恰巧會被早歸的王撞到。王這樣寵愛王妃,接下來的暴風雨單單是想就讓兩個奴仆不寒而栗。
“這男子多大年紀?”他希冀著對方或許是韓昌。
“和王妃相仿。”不僅年輕俊美,更是有著匈奴男子所沒有的秀雅飄逸。那個男人和王妃站在一起,簡直就像是一對玉雕的人兒。
烏乃渾心中已漸漸勾勒出對方的身份來。隻是他仍然不敢相信,那個人會為了見她一麵而冒著天寒地凍特地來匈奴?
若真如自己所料,那他對她會是怎樣的一片癡情?
他心中的不安開始漸漸擴大。立刻快步向穹廬行去。
劉驁!
成帝劉驁竟然出現在了左賢王庭!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怎麼?朕的容貌變了許多嗎?怎麼好像不認識朕了一般?”劉驁揚著濃黑的眉,一雙狹長的眸淡淡落在紫綺上。
“容貌沒變。”隻是感覺不同了。當初那張讓自己怦然心動的俊顏如今看在眼裏隻剩下了對其帝王身份的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