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 / 2)

而在多少年的時間裏,你拉著我的手,像原本屬於我的同學介紹,這是我的妹妹。可是你不知道,你就像是天使,而我就是怎麼飛都飛不起的鴨子,就是公主身邊的灰姑娘,就是永遠都得不到愛的女配角。

你看上去什麼都好,皮膚因為常年的疾病是那麼的白,小胳膊小腿的,生病也不能大聲吃開嗓子,說話細聲細語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美麗優雅,可是我什麼都沒有,真的。可是我那時候不知道什麼叫做嫉妒,什麼叫做應該,被他們教育著,我的出生就是為了你。

最怕看到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如果是漠不關心的,那就不需要我;如果是滿含期待的,我至少會知道,恐怕又要獻出什麼器官了。

我記得唯一反抗的那次,也就是這次的肝髒移植,我生平第一次說不,但是卻被爸爸甩了兩個巴掌,他說,“我生你做什麼,你能活到現在,都是因為你姐姐。”

我笑了,其實你們都懂,那個叫做姐姐的活到現在,都是因為我的存在。

根本不是我以為的那樣,你依靠我的同情而活,你們做的那些,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可是在那之後我才明白,為什麼每次手術之後圍在他們床旁邊的總是你,而少器官的是我,但是卻沒有一點點的關心。我隻要他們對你的愛的千萬分之一而已,這也是一種奢望。所以讓我怎麼不恨你,在最美好的年華裏,稚嫩的肩膀背負那麼多本來就不屬於我的罪孽,什麼叫做因為你我才要來到這裏。

“爸爸,妹妹她真的死了。”王若晴眼睛紅紅的,“好難過,以後就沒有這麼有用的替代品了。”

“孩子,不要太難過了,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別擔心,我會幫你找新的血液供體。”那個男人安慰著他,站在旁邊的母親頓時也停止了眼淚,原本哀傷的麵容像是變了臉一樣投射到姐姐的眼睛裏,“放心吧,若晴,媽媽不會讓你死的,你永遠是媽媽最愛的寶貝。”

淚眼朦朧的女孩點了點頭,她的好父母給了她美好的承諾,而那個承諾就像是烙紅得鐵塊一樣,“呲”的一聲停滯在另一個女孩的心裏。

替代品,原來如此。

我在世界的那一端清晰的睜開了眼睛,心裏似乎揚起巨大的轟鳴,卷起的沙塵浸潤了淚水,視野一並崩塌。怎麼能這樣,可是怎麼能這樣,即使我隻是作為一個供體而存在,所謂真相的殘酷,是你一旦知道信仰毅然倒塌,所謂希望,也不過就是破滅之後無助的安慰,僅次而已。

沒有希望便會沒有失望,王若安,如果你怎麼能夠奢望他們會給你那些東西呢?是奢望,如果沒有那些,你的生活會簡單很多,你可以很早就離開那個家,你也可以去做你愛做的事,過你想過的人生。

所以王若安,如果能重來一次,你希望是什麼,重新開始賭上一切去報複?

別說你不知道。

被雨打濕的薔薇花瓣碎了一地,風吹起圈圈漣漪蕩漾在無聲的空氣裏,哪裏紅日瑩然,哪裏白雲冉冉,哪裏的簫聲一弦一柱思念華年。

終究都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