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有時候常常發覺像是做夢一般的過日子,可是又在想,這怎麼可能是夢,夢境裏這麼殘酷。
而我卻忘了,現實,是比夢更加殘酷的存在。
她親手編織了一切,有親手用真相毀掉一切。
江南。
N市立秋後仍然是高溫不斷,持續的高溫讓這個城市燥起來。中央氣象台持續發生的高溫警報給這個城市持續加溫,人潮積聚的市中心將這個城市全部淹沒在熱浪裏。
寫字樓的白領,將自己裹成一個個蠶蛹,生怕這城市的陽光烤焦保養得當的臉蛋,更多的人拿著蒲扇享受著商場裏免費的冷氣,時光在刺破她們青春,留下眼角的幹紋,而最後這個紋理衍生,成為她們年紀的最好的驗證。
而在遠離市中心的療養院,鬱鬱蔥蔥的樹木就好像這個夏天是在一千米遠的光年之外。
很多個科學家證明氧療可以促進血管微循環,可以使人心胸開闊,可以使人忘記傷痛。
就像醫生可以通過一個症狀診斷出疾病,法官可以通過說辭判決有罪或者釋放,這些被稱為最有思想的人類當然可以去按圖索驥,可以發現那些編製在美好謊言下的真相。
是他疏忽了。
他以為把那個女孩放置在身邊她就永遠不會長大,她就永遠不會知道那些帶著血和遺憾的過去。
可是世界不是他江南說怎樣就怎樣。
終究是輕信和失誤構成一室的蒼然,林恩把燉的濃稠的米粥放在桌上微微歎息,她是以為薔薇會跟著他走的,她是愛著他的。
這是同為女人的林恩的感受,隻是程薔薇不是那種因為愛就肆意妄為的女人,不是因為一個男人就會放棄一座城池的人。
她還記得在法國時歲的薔薇舉著咖啡說,你不會懂。
那種超出年紀的淡定與睿智,讓她硬生生將嫉妒這東西轉成了討厭。
可是現在她或多或少可以理解,如果她是薔薇,以血的代價為教訓獲得生命的成長,而這一切都是身邊這個慢條斯理喝粥男人的私心所致。
這也不能怪他,林恩在心裏辯解,他的父母從來沒有告訴他愛不是禁錮,不是變相的索取,不是把身邊愛她的人都一一驅逐,隻留下他一個的環繞。像是孤獨的藤蔓隻能攀附的唯一一顆的大樹。
可是之於程薔薇,開始時是那根藤,後來逐漸汲取了養分,之後的枝繁葉茂。程薔薇,江南倒了,你還會存活嗎?
林恩輕微歎息,那之後是大廈傾倒,依附的人都無從尋覓躲避。
“都結束了。”江南說,濃香的粥像是混著眼淚的苦澀,“你走吧。”
“我能去哪兒。”林恩自嘲,“回法國?我已經時日不多了,來中國也隻不過是一個將死一人任性的選擇而已。”
“林恩。如果你能忘了我……”
“不,我不能!”那樣的感情像是雨水裏麵最充沛的拔節,她沒有辦法阻止,她永遠沒有辦法阻止,“我不求你能像對薔薇那樣對我,我隻想站在你身邊就好。”
在陰暗的地方,隻要有你的地方,對於我來說就是光芒萬丈的地方。
“不要拒絕我。”
江南捏緊拳頭,“我想靜靜。”
是,他需要一個時間冷靜。到底是哪裏出了錯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走錯一步就失掉整個人生的無奈。從一開始就知道不應該把那個女人放在那麼重要的位置,她離開後被活生生挖開半顆心髒的疼痛。
他到底是錯在哪裏?是車禍現場慌忙逃走?是見到是那年不應該安靜等她長大,而找了其他人糊裏糊塗貢獻第一次?是為了私心不能夠跟前任幹淨關係甚至還是藕斷絲連?
他錯得太多。
是錯太多。
是誰先愛上,誰就輸了。愛情這場博弈裏,他早就是一塌糊塗,連帶的籌碼也一幹二淨。即使他卑鄙自私用盡了各種手段。他年輕他自負他癲狂到不可一世,而所有的驕傲在這個女孩子麵前一敗塗地,“程薔薇,我就不相信你不會愛上我。”
女生把所有智商情商甚至是天賦都用在那個叫做電腦的用品上,在他不知道的背後,她逐漸成長為一個黑客,而他逐漸意識到在多的關懷和愛護用在她身上還不如一段遊戲代碼來的實在。
這個的發現讓他很受傷,但是理智就告訴他,不單單是因為那個小女孩的漠視。
那時候的少女眨著黑色的眸子,張不諳世事的臉上似乎在思考著他句子裏的內涵,而嘴裏卻是吐出來最讓人憋出內傷的字眼。
“我怎麼看也不會喜歡你這種大叔的。”而那臉上深刻的鄙視卻是藏不了的。
他怎麼會喜歡上這種姑娘,年紀小又不體貼人,還有那種單單針對他的莫民奇妙的漠視鄙夷。
江南從回憶中清醒,勺子裏的粥已經涼透了。
他繼續一勺一勺的接著吃,似乎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