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閑引鴛鴦香徑裏,手捋紅杏蕊。鬥鴨闌幹獨倚,碧玉搔頭斜墜。終日望君君不至,舉頭聞鵲喜。
素衣伸手撚了個果子丟在嘴裏嚼著,慢慢地身開手放在眼睛下麵瞧著,看到錦瑟進來才收回了手,笑道,“怎麼,今個兒這麼早?”
錦瑟見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道,“沒有素衣姑娘,可是傷了好多人的心啊。”
“死丫頭,再胡說,小心一輩子嫁不出去。”素衣嗔了一聲,促狹地擠了擠眼睛,“你的康公子,今日可來了?”
錦瑟的臉漫起了一層嫣紅,口中隻道,“什麼我的康公子,他是來看你的好不好?”
素衣斂了笑,孩子一般拉住了錦瑟的袖子,把臉貼在錦瑟的胳膊上,“你說,我老了,怎麼辦?”聲音裏微微的顫抖和細碎的哭泣一樣的聲音,讓錦瑟的鼻子不禁酸了一酸,“說什麼呢?沒人要的是我才對吧。”
素衣將臉抬了起來,手指緊緊地纂著錦瑟的袖子,“我不會老的對不對。”
錦瑟沒有說話,隻撥開了素衣的手指,笑道,“別想那麼多了,好好的就行了。”
素衣低了頭,隻望著自己的鞋子,錦瑟歎了口氣道,“你也準備一下,今晚你還得繼續跳舞呢。”
素衣答應了一聲,悶悶的不再出聲。
錦瑟歎了口氣,收拾了東西出了屋子,隻留下素衣一個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屋頂。
錦瑟出了門,低著頭向前走,看到了一雙緞麵的鞋,便停住了腳步,慢慢的抬起頭,隱約看到一個女子,紫襦黃裙,步搖斜簪。
那女子見了她,便也不說,隻冷硬地道,“素衣。”
淡淡的陳述,卻似問句,她不知所措,隻呆看著那女子,半晌才曉得自己應該回答,於是不敢看那雙冰冷的眼,隻將那低垂的頭搖了搖。
那女子聽了,便將銀牙一咬,瞪了她一眼急急地去了,如一陣疾風吹過,直吹得錦瑟睜不開眼睛。
敲門的時候,錦瑟有些心不在焉。
胭脂開的門,做了一個手勢,錦瑟點了點頭,悄悄地進了屋,師父背對著她坐在椅子上,爐裏的香剛剛燃盡,留一絲青煙嫋嫋。
師父沒有回頭,口中隻道。“來了?”
錦瑟答應了一聲,胭脂見了,急忙地走出去關上了門。
“素衣的傷好了?”師父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冷淡。錦瑟蹙了眉,隻道聲“好了”再沒說什麼。
師父的手指白皙而修長,那一雙手,肌理細膩,勻稱纖瘦,纖纖玉指,怕也不過如此,別說是男子,那是連女子中都少有的美麗,而現在,那雙美麗的手的食指正微微的彎曲著,慢慢的、有節奏的敲打著桌麵,輕輕的不悅耳亦不刺耳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著,陰沉得可怕的空氣裏的沉悶慢慢融入了聲音之中。
師父終於停止繼續敲打,他站起身來,素白的袍子上有著細微的褶皺,他回過頭,沒有看錦瑟,“準備一下吧。”他說。
錦瑟睜大了眼睛,有些迷惑,有些不解。
師父道,“今天晚上去康公子家。”
錦瑟有些驚訝,脫口道,“不是就在這裏嗎?”話落,不禁麵上微紅,羞赧難當。
師父靜靜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半分的表情,正當她覺得心驚肉跳之時,師父倏地就微微的笑,“還想再彈錯一次?”
她忽然有些臉紅,多年前的本以為隻有天知地知的讓人羞赧的事就這樣被人輕易的點破,不知是羞澀還是不堪,她隻垂下了本就抬不高的頭。
師父說,“你回去吧。”
聽到這句如同赦免一樣的話,她逃似的離開了這個讓她渾身不自在的屋子。
就在那個午後的陽光灑滿了庭院的時候,錦瑟從那班駁的光芒中看到了幾年前的夢一般的日子,華燈初上,自己初次登台的夜晚,那個人踏著滿地香雪,紫衣玉冠,淡淡的笑容裏有睥睨天下的傲氣。
那個時候的年少,那個時候的顫抖,初次登台的她就在那一個夜晚收起了滿地破碎的音符。沒有人會聽出來的。她知道的,所有的人,都已經被那天的素衣迷醉,那時候的素衣,同樣是第一次,她卻忘不掉,素衣的絕代風華,素衣的一笑傾城。
而就在那裏天,自己看到那個男子負手而立,就在那半輪滄桑的月裏,看著素衣的眼微微的彎起,唇角挑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痕。
那時候,師父說,錦瑟,你什麼時候才能讓我放心。
忽然有什麼東西噴湧而出,沾了衣襟一片濕潤,班駁了滿地桃花成毯。
桃花開得正盛,桃之夭夭的季節裏,一片盎然之色,康公子高堂五十大壽,這種喜慶似乎一直從尚書府傳到了倡館。
年逾半百的康老夫人,滿臉的褶皺蹙成了菊花,細細的紋路細細的綻放,恍然見似乎還能看到曾經二八芳華豆蔻少女的幾分豔麗。
錦瑟穿梭在人和人之間,翻來覆去被弄暈了方向,隱隱看到紫衣玉冠的人,看見她的樣子,撇唇笑出了聲。
“誰家的姑娘?”她聽到一旁的人問,模糊地感覺到是在說自己。
那人卻隻是淡笑著,隱約間聽到聲音清朗,“誰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