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伊登-哈德遜的提醒,埃文-貝爾回想起了那一幕。青色的雨幕之中,一團漆黑如墨的傘麵,臉部都被隱藏在了雨傘之下,厚重的雨幕將所有身影都遮掩了過去,隻能看到那一件暗紅色的李子過膝外套被迎麵而來的風吹得翻了起來,除此之外,隻有那優雅的腳步在雨幕裏穿梭。
這就是埃文-貝爾對於珍妮-霍克斯所有的記憶了,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裏,那個維係著他這具身體與中國聯係的喚作外祖母的人,就僅有這短暫到讓人幾乎反應不過來的一瞬間。然後再看看那佇立在陽光之下的象牙色墓碑,那若有似無的牽絆最終還是被倫敦這軟綿綿的陽光切斷了,什麼也看不到。
埃文-貝爾回過頭,就看到了泰迪-貝爾探究的眼神。泰迪-貝爾和珍妮-霍克斯的接觸也好不到哪去,他僅僅是在繈褓時期,被凱瑟琳-貝爾抱著在薩維爾街路口與霍克斯夫婦交錯而過罷了,在他的記憶裏,所謂的外祖父、外祖父是根本不存在的。所以,泰迪-貝爾沒有弟弟的那種異樣感觸,他隻能是疑惑地看向弟弟。
埃文-貝爾在泰迪-貝爾的眼睛裏看到了擔憂,不由曬然,嘴角的笑容就牽動了起來,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突然,伊登-哈德遜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攔住了貝爾兩兄弟,兩兄弟同時朝伊登-哈德遜看了過去,在那張冰山臉上並沒有看到太多的訊息,隻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停留在了前方。順著伊登-哈德遜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了前方的麥克-傑弗瑞和凱瑟琳-貝爾都停下了腳步。
三個年輕人的身高都十分挺拔,直接越過前方的兩個人,看到了道路正前方的景象,一個老人正在迎麵走來,可當接觸到五個人的目光時,也停下了腳步。
老人看到了這五個人,視線先是在麥克-傑弗瑞的身上頓了頓,然後掃過埃文-貝爾三個人,最後在凱瑟琳-貝爾的身上停了下來。他隨即哼了一聲,那低低的悶響在空曠的馬諾爾公園裏顯得格外清晰。老人把視線收了回來,垂下眼瞼,繼續看著眼前的道路,然後就往前邁開了步伐。
“羅伯!”麥克-傑弗瑞開口喊道,但是老人依舊前行著,沒有停下腳步,麥克-傑弗瑞不由著急了,“羅伯特。”但這句話依舊沒有能夠喊住老人。麥克-傑弗瑞直接就走到了老人前進的道路上,“羅伯特-霍克斯!你這個糟糕固執惡心的家夥,小凱蒂就出現在你麵前,你怎麼可以當做沒有看見,這些年小凱蒂吃的苦難道還不夠多嗎?珍妮在家裏的痛苦難道你看得不夠多嗎?你難道還要繼續後悔糾結下去,一直帶著這種遺憾離開嗎?”
眼前的老人居然是羅伯特-霍克斯。
埃文-貝爾的視線不由停留在了羅伯特-霍克斯的身上,一身整齊精致的三件套西裝,無論是布料還是手工都絕對頂級,細膩的縫製、利落的褶皺、恰到好處的剪裁,將老人那種莊嚴肅穆而帶著貴氣的挺拔氣質襯托了出來。老人帶著一頂黑色的氈帽,隱約可以看到帽子底下銀白的短發。那張布滿滄桑的臉龐之上,雖然因為年紀的增大而被皺紋占據了地盤,但是下顎的線條依舊緊緊地繃在了一起,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骨子裏的固執和傲氣,眉宇之間一片坦然,絲毫不因為麥克-傑弗瑞的話語而有所動搖,甚至還可以從那對灰白的眉毛之中看到銳利的怒氣。
這就是羅伯特-霍克斯。僅僅一個照麵,就讓人清晰地感覺到這個老人身上頑固、霸道、嚴苛的氣質。隻是,手裏拄著一根黑色拐杖,還是泄露了他年齡上的劣勢,身體的脆弱在那堅固的拐杖裏微微顫抖。
“滾開。”羅伯特-霍克斯對著麥克-傑弗瑞嚴厲地說到,“我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做。”說完之後,看到麥克-傑弗瑞依舊站在原地不肯讓開,羅伯特-霍克斯拿起手裏的黑色拐杖直接就朝麥克-傑弗瑞砸了過去,絲毫不顧及對方是自己的老友。
羅伯特-霍克斯一個拐杖就砸到了麥克-傑弗瑞的腿上,麥克-傑弗瑞根本就沒有躲避的意思。看到這樣,羅伯特-霍克斯重新拄著拐杖,繞過了麥克-傑弗瑞繼續往前走。
麥克-傑弗瑞看著羅伯特-霍克斯固執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擔心。除了照麵時打量的那一眼,羅伯特-霍克斯沒有再看過凱瑟琳-貝爾一眼,哪怕是一眼。更不要說站在旁邊身材挺拔的貝爾兄弟了。他就這樣執著地往前走著,一個小步一個小步。看著這樣的背影,那強撐著挺直的脊背,在陽光下折射出挺拔的影子,可以想象,年輕時的他應該是多麼意氣風發、大步邁進,而現在,卻隻能拄著拐杖,小步小步地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