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他那咄咄的目光,催促的表情下,振羽一時間也沒了想法,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伸長頸項,作勢要吻過去。而顧沅也早早地探身過來,一臉期待地等著她的吻——
而當兩人的嘴唇相距不過盈寸,彼此的呼吸都能夠感受到的瞬間,振羽停住了。
那張始終帶著懶洋洋的笑容的臉從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就像馬裏亞納海溝一樣,在她和顧沅之間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振羽慢慢退了回去,無言地看著對方的臉。
這時候才發現從來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裏,這麼認真的看過他的臉。對方的睫毛像女孩子一樣濃密而且纖長,覆蓋在那張長期缺血的臉上有種哥特似的美感。
無端的,她的胸腔裏怦了一聲。
然後又不規則的怦怦了好幾聲。
而這時,顧沅慢慢把眼睛睜開了。他看著振羽,表情有些怨恨。
“你會後悔的。”他語氣森冷地說。
誒?
顧沅絲毫沒有猶豫,立刻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再也不會求你了。”
誒誒誒???
振羽瞪大眼睛輕聲叫道:“你這人怎麼這樣?竟然像小孩子一樣生氣了!”
顧沅緊緊閉上嘴,麵色陰鬱地看了她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直到第二天,他也沒有再出現。
振羽跑到護士站各種賣萌各種試探,才知道顧沅真的走了,而且走得很急,竟忘了和大家說再見。
不再見就不再見,耍性子還遷怒別人,沒有見過這樣的成人!
振羽仰天咆哮了幾聲,惡狠狠地捂緊了病號服外的外衫。
或許因為這樣的告別方式太特別了,以至於振羽回到A市後,依然牽腸掛肚著,怎麼也無法釋懷。
而這種病態的惦記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淡去,反而在歲月中沉澱得越來越真實。
振羽隻好又寬慰自己,因為實在太有愛心了,難免有普渡眾生的慈悲為懷。對於這隻離家出走的流浪貓,隻想知道他的去向就可以放心了。
可是顧沅偏偏不給她放心的機會,自打離開以後,他一個電話也沒打來過。
於是振羽的心中又多了很多咆哮:尼瑪絕逼是在生氣!居然還搞冷戰,你當美蘇爭霸啊,我是前蘇聯那塊料嗎?最多也就是解體後被大國整得沒脾氣的俄羅斯。
但是讓振羽主動打過去她也抹不開臉,鬥爭了好半天,終於決定還是采用迂回政策,給百伽圖醫院的消化科打個電話,隻要確定這隻流浪貓已安然回到了家中,她就可以阿彌陀佛了。
可是當振羽好不容易撥通消化科病房的電話後,卻被對方的一句話轟了個天旋地轉。
“顧沅被法院帶走了,沒在醫院。”
他竟然被法院帶走了??!!
一時間,什麼刑拘什麼刑罰什麼拷問什麼判刑甚至連網上槍斃犯人的畫麵都出現了,竟讓她急地流下了眼淚。
振羽這才想起來,難怪他臨走的前一天言行如此異常,走時又如此匆忙,原來起因全在這一張傳票上!
雖然早知道他這般行徑總有一天會惹火燒身,但當事態真正嚴重起來的時候,振羽卻再也無法坦然。她無法細究這種焦慮急躁的情緒到底為了什麼,甚至忽略了心中那一絲莫名的悸動,隻知道趕快找人趕快想辦法,而她想到的第一個對象,就是龍天!
龍天的母親是衛生部副部長!
可是,要給龍天打電話嗎?
自從他陪同夏荷依乘坐直升機離開後,振羽就再沒聯係過他。
因為這一段感情太過刻骨銘心,事後就無法坦然而笑。
無論什麼時候想起他,振羽的心都還是會絲絲的抽痛著。所以她告訴自己,不要想他,不要給他打電話,不要幻想兩個人還有未來。
而現在麵臨顧沅可能入獄的關鍵時刻,明明知道隻有這個人能夠幫上忙,振羽淡定不能了。她在房間裏走了好幾圈,終於咬牙撥通了電話。
沒想到對方很快就接了,話筒裏傳來一如既往的懶洋洋的笑聲。
“我剛想給你打電話你就自己送上門來了,這就叫做心有靈犀嗎?”
振羽翻了一下白眼,冷漠道:“我跟貓啊狗啊溝通的時候都很有默契,偏偏跟人交流的時候總踢擋泥板。”
龍天從喉嚨裏發出笑聲:“丫頭,幾日不見你越發牙尖嘴利了。”
一聲“丫頭”,叫得振羽頓時恍惚了起來。在那段最無憂無慮的日子裏,總是一串串的丫頭清亮入雲,如同日光下的露珠,掛在草尖梢頭上,讓人沉迷。
“不扯犢子了。我找你真有事。”振羽把顧沅的事情飛快講述了一遍。
龍天的語氣中卻絲毫沒有驚訝。“哦,他的事我早就知道了。那張傳票應該是在他去震區之前就收到了。”
“啊?豈不是耽誤了他應訴?不上庭的話會直接敗訴嗎?”振羽頓時覺得自己的心拔涼拔涼的。
龍天輕輕笑了一下:“顧沅是一個聰明人,這一趟應該加了不少情感分吧。”
他……難道是為了博得情感分才決定去震區的?
振羽心中一緊,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什麼也不明白。
“麵癱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本來也在找他。對了,你在哪個房間?”
振羽抱著電話——誒?
“不說是嗎?哎,隻好對宿舍大媽使美男計了……”話筒裏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振羽越發混亂了,他說的宿舍大媽,難道是樓底下那位“一朝帥哥入門庭,從此宿舍不鎖門”的花癡大媽?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鍾就傳來了敲門聲。
振羽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叛徒,無奈地打開了門。
龍天一手捉著電話,一手輕輕揮擺,麵帶微笑半倚門框:“看,我真的來了,你卻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