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又過了三四天,振羽已經能夠自主地在病房裏走來走去了。
她自己就是個醫生,又喜歡和人交流,長得又十分喜慶,好幾個病友都打算給她介紹男朋友。雖然振羽都以不是本地人還要再讀書暫時沒想法等各種理由搪塞,但人民大眾的火眼金睛是雪亮的。
“小楊啊,你對介紹對象總是這麼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已經有對象了啊?”
“一定就是顧醫生啦,兩個人看上去簡直就是絕配嘛。”
振羽捧著一本書,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上去十分無辜。
“我已經解釋過了,真的不是。”
“不然他怎麼那麼關心你啊,還給你買這麼多看不懂的外語書。”
“就是因為看不懂才買給我啊,免得我一天到晚無事生非。”
“別裝了,顧醫生每次進屋前那臉就跟冬天來了,走出房間的臉就變成了春天來了。難道說他是看見我們這幾個老家夥才覺得高興嗎?”
“看見大家都恢複良好,所以他高興啊。”
“小楊啊,咱們打個商量好嗎?下次先讓顧醫生看你,然後再看大家,這樣成不?”
“有什麼不同嗎?”
“檔位不同。”
“什麼檔位?”
“冷暖空調的檔位。看望你之前是空調檔,看過之後就變成了暖風擋。我們啊,都希望顧醫生多笑一笑啊。”
有這麼明顯嗎?
振羽摸摸自己的臉,怎麼都覺得顧沅看別人的時候是秋天來了,看到自己就是冬天來了。
等到下午醫生查房,振羽正準備好好觀察顧沅待人接物的態度,卻隻看到他一直埋著頭在病曆本上寫寫畫畫,連臉也不十分看得清楚。
等顧沅轉過來時,振羽立刻說“我很好,一切照舊”。顧沅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就直接走過去了。
誒?這麼快就被無視了?
這何止冬天來了,簡直就是“大地一片蒼茫”啊!
振羽連忙又叫住了他:“報告顧醫生,今天中午吃完午飯後,我有些惡心想吐。”
顧沅慢慢轉過頭來,一雙細長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然後才輕聲道:“今天才有的嗎?還是有幾天了?”
振羽先把腦海中的教科書翻到藥物不良反應那一頁,然後才說:“已經有幾天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厲害,走一走,揉一揉肚子,就會好些。”
顧沅點點頭:“應該是藥物不良反應。一會兒我開個護胃的藥,你先吃,晚上我再過來看你。”
完全是一張公事公辦,薄情寡義的臉。
振羽心中咆哮著:尼瑪這也叫如沐春風般的臉,感情這幫病友都生活在西伯利亞是吧?!
不過他至少說了晚上會再來看她。
振羽吃完晚飯後就沒敢出去,一直做出一副認真刻苦,奮筆疾書的模樣,可是左等右等他也沒來,英語對她而言又是比安定還好使的安眠藥,學著學著……振羽就張著嘴巴仰麵倒在床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從夢中忽然驚醒,才發現周圍漆黑一片,已經過了病房熄燈的點。而朦朦朧朧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個人影,嚇得她差一點就叫了出來——
而那人飛快地捂住她的嘴巴,壓低聲音道:“別叫,是我。”
原來是顧沅。振羽鬆了一口氣,打開了床頭燈。
“怎麼這時候過來?要是太忙的話就不用過來了。”
顧沅卻沒有答話,隻是問:“胃痛好些了嗎?”
比蠟燭亮不了多少的床頭燈下,顧沅的麵孔像輕霧紗月一樣,刺著毛邊,朦朧帶光。振羽卻故意忽視了他眼睛中的關切。
“這麼長時間了還不好,隻怕就該進手術室了。”
那輪彎月輕輕晃動了一下,光芒越發柔和。
“你是在抱怨我過來得太遲了嗎?”
振羽立刻瞪起了眼睛。“哪有?我隻是覺得……隻是覺得你對病人的關心程度還不夠。”
顧沅冷哼一聲:“我要是對別的病人這麼上心,隻怕她們都要感恩戴德地在家中供香了。隻有某個人,臉皮比豬皮還厚,腦子比耗子還小,才會覺得我關心不夠。”
振羽的耳朵不由火辣辣地燒起來:“你今天關心很夠嗎?白天查房的時候,你在我的床前站了有十秒嗎?病曆本上劃拉了幾個字啊?我數都能數出來……”
“要我今晚留下來嗎?”
“哈?”
顧沅凝視著她,身子越發曖昧地傾斜向前。
“我可以整宿地陪著你。”
“你……你別突然做出這種毀滅性打擊好不好?你在這裏多停留一分鍾,我都會做噩夢的。”
振羽迅速用毯子裹住了自己,一副積極備戰的姿態。
顧沅卻垂下了眼睛,聲音異常蕭索。
“其實,我過來,是特別向你告別的。”
振羽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
“單位那邊有點事,忽然找我回去。我明天就要走了。”
“是周院長又發飆了嗎?”
顧沅嘴角輕輕一撇:“憑她還指揮不動我。”
哦。那就是百伽圖在召喚他了。
雖然覺得這是必然的事情,但振羽還是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堵得慌。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因為自己不願意落單,不喜歡寂寞。
並非不舍得他走。
而這時,顧沅扭頭四處看了一下,忽然靠過來低聲說:“快!吻我!”
誒?
他又飛快地催促道:“親我一下。”
誒誒誒???
無緣無故無憑無據地怎麼突然說這個?晚安吻告別吻禮節吻好歹有個名目是吧,怎麼絲毫前奏都沒有就直接進入高潮了?
再說了,怎麼也應該他主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