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守護是安靜的溫柔
校長離職了。
這個爆炸式的消息在任何一個學校都可能引起無數人的口舌之爭,但在貫貧中學卻絲毫沒有掀起一絲的波瀾。校長的存在對於根本沒有紀律概念的學生來說,無非是可有可無的。
混亂的會場,隨時都可能從座位上站起來離開禮堂的學生,就連老師都在打哈欠的場麵,在別的學校一定不多見,但是在貫貧中學卻是一種十分正常的現象。
人們都認為自己看到的表象就是真實的。甚至有老師在暗地裏嘲笑一個老頭子接任校長,而且還沒有任何管理經驗,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學校的大主顧,這樣的話簡直就是玩笑。
也許就連你也會想,除了他又還有誰願意來這種地方當校長呢?
但或許大家大錯特錯了,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的表象,隻是局內人給局外人投下的迷霧炸彈。
那麼,就擦亮你的眼睛拭目以待吧!
“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兼任校長一職。在我在職的日子裏,最大的計劃就是培養出一個,甚至一群能夠進入彙賢高中的學子!”
當老爺子在學校禮堂鄭重地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甚至有人低聲詢問著,“難道之前他不是校長”“我們之前的校長姓什麼”“前任校長是男的還是女的”之類的可笑話語,但這絕對不是他們想講笑話,而是確實有大部分的人與他們一樣,對學校的事情一點也不關心,在他們而言,校長是誰不重要,隻要不逼著他們上學考試,那什麼都能慢慢談。
但現在是聽覺出錯了吧,他竟然說自己要培養出一個!甚至一群!能夠進入彙賢高中的學子……
彙賢高中可是在全城最好的高中,有多少人為了能夠進入彙賢高中而得了失心瘋,進入這個高中就意味著進入了大學,這兩者之間完全就可以畫出一個漂亮的等號。
一般高中都不敢輕易說出那麼狂妄的話,那現在從貫貧中學的校長嘴裏冒出來,如果說它不是笑話的話,還真的沒人會相信。
越來越多的人起身擁出禮堂,這種場麵真是足夠震撼。
“喂!喂!你們這都是去哪裏?”老爺子捏著汗,提高聲音試圖叫住那些離開的人,可年老不代表威嚴,做貫貧中學的校長就等於是在收拾著一個爛攤子,而在過去那段漫長的時間裏,似乎他的代理人——前任校長並沒有很好地完成他的交代,將一碗白粥稀釋得越來越不像樣。
“我可沒時間聽你那些無聊的理論!”有人走到禮堂門口了,回頭冷漠地說,而那囂張的樣子在老爺子的眼裏簡直是一種精神上的褻瀆。
但或許他們也不是那麼糟糕……
那些看上去那麼無禮的家夥,可能正準備去奔赴一場鬥毆事件,也可能放心不下由別人看著的路邊小攤鋪,更可能連自己想去幹嗎都不知道,隻是跟著大部隊離開,這樣混亂的人生,填充著貫貧中學每個學生的命運。
誰都不相信未來,誰都認為自己走到了這一步就意味著踏入了人生的黑洞。
世界上不存在無緣由的構成,所有的事情必定會有它形成的原因。
從未被人在意,所以也就無所謂自己所過的人生是不是有意義。
從未觸碰過榮譽的光環,所以也就不奢望哪一天會因為業績輝煌而遭到別人的讚許。
他們之中更有那些曾經有過美好回憶,但由於落差害死人而產生的人生恐懼症,從那些傷害之後,寧願墮落,也不願再回到過去的高度。
比任何一個普通人更加堅硬的心殼,包裹著厚實的外衣,不輕易顯露。看起來那麼的沒心沒肺,看起來那麼無知的生活,可卻比任意個人都看透現實的概念。
生活的都是自己的生活,不哀求於人,那還害怕什麼冷眼,甚至不理解的眼神呢……
如果說伊崇賢和這裏大多數的人一樣,也同屬於這一類,那閔會嫻是不是真該算是思想足夠單純,心底足夠善良,也足夠異類的另一種人呢?
閔會嫻睜大眼睛聽著校長講述著種植植物與人生,以及學習之間的關係,就好像聽著精彩的故事一般。
學生已是所剩無幾的大禮堂,情況真是足夠糟糕,老爺子坐在主席台上,臉色都要發綠了,就跟他去年種下的蘋果樹結出的果實一樣。他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判斷力出現了失誤,學校的情況根本不如他想象的那麼美好,設想變成了空想,讓他突然間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抽空了一般。
可是,有一個疑問的聲音就在這個時候,像一根細小的針,將他這個鼓起氣的氣球戳破了,他的目光凝聚在那個發聲的小點上——
“那就是我們哪怕外麵的垃圾場多臭,在學校裏還是可以被一股花香包圍著的原因啊……隻要堅守住自己的本性,那外界不管怎麼感染,都不會對事物的本質產生影響。”閔會嫻若有所思地說,她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在人少得幾乎要成為麵對麵座談會的禮堂裏,她的聲音依然可以清晰地飄進老爺子的耳朵裏。
在根本沒有人發問的會議中……
在聽眾越來越少的大禮堂……
得到這種回應簡直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場麵!
在老爺子的希望一點一點被摧毀的時候!她的出現就好像是貫貧中學未來的明燈,點亮了通向高中這條康莊大道上的先驅者!
如同遇見了知己,老爺子臉上的表情變得熱切起來。
“好!你!就是你了!”老爺子的手在這曆史性的時刻,指向了閔會嫻——被認定為潛力股的代表,閔會嫻感覺就如同一座泰山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從今天起一個人的身上就寄托了一個學校的命運……
從今天起一個人就成了校長的賭注,她的成敗直接影響到他的教育理念最終是否被認可的命運……
可是,她到底是需要成為什麼人選呢?
校長辦公室裏,老爺子親自倒了一杯茶,遞給被他叫到辦公室的閔會嫻。她拘束地坐在沙發上,不敢亂動。
辦公室裏擺滿了盆栽,一盆一盆,香氣衝進鼻尖,與自然呼吸的空氣全然重疊。
“哇……簡直跟花園一樣哎……”閔會嫻吃驚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前任校長離開之後,被老爺子重新改裝後的校長辦公室簡直成了一片花草的海洋。
大部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交會出一片蔭庇的空間。
閔會嫻放下手裏的水杯,蹲在一盆看上去十分特殊的植物麵前,指著它說:“這是蔥嗎?”
“這可不是蔥!”老爺子走到閔會嫻身邊,在她旁邊蹲下,“這可是一種很神奇的植物哦!它散發出的味道,可以抵消所有異味。”
“真的哎!”閔會嫻將頭湊近盆栽,深深地吸了一口它枝葉上散發出的味道,清新得如同薄荷草,但是又缺少了它刺鼻的過分香味,讓人一聞,就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歡。
“您能把這個送給我嗎……”閔會嫻說出這句話之後,發現自己實在太冒昧了,臉頰微微發紅。
正如老爺子設想的一樣,任何一個人看到這盆植物都會提出這樣的請求,如果換成是別人的話,老爺子會絲毫不給一點麵子地將對方回絕,這種植物並不是外麵隨隨便便可以買到的,而是老爺子花了幾十年的心血實驗栽培出來的一種植物,它的芽看上去像蔥,被他取名為驅香草,其實它是一種花,香味清新,花期很短,見過它的人本身就少,但是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見過它開花的人,恐怕更少。
老爺子端起驅香草,細細地看著它發出的嫩芽,忍痛割愛地說:“如果你能考上彙賢高中的話,我就將這盆花作為獎勵送給你!”
“彙賢高中?”才端起水,咽了一口,喝下去的茶水就差點噴了出來。重點不是考上的話,得到什麼禮物,而是交換的條件讓人咋舌。
這簡直開玩笑啊!貫貧中學連考上高中的升學率都低得嚇人,還說什麼彙賢高中,如果被人聽到的話,一定會以為這是本世界最大的笑話……在貫貧中學的升學記錄中,最厲害的也不過是考上了一家稍微正常的高中而已,因為區別於職高,所以當這個消息公布的時候,那個人就已經成了貫貧中學的每一個學生膜拜的對象,這樣的話,就更不用說什麼彙賢高中……顯然會被人認為是天方夜譚。
“你可是我看中的一號種子哎!”老爺子將驅香草端到書桌上放好,如同褶皺山一樣的手在電腦鼠標上滾動著,幾秒鍾之後,他將電腦屏幕轉向閔會嫻,說,“這就是你剩下一個月的學習計劃!”
“一個月!咳咳……這、這怎麼可能?!校長,您是不是不了解我的情況……從初一到現在……我還從來沒有一門課程及格過……”閔會嫻蒙住胸口,這次是被口水嗆到了。
距離中考隻有一個月了,看到文檔中密密麻麻的計劃書,簡直比經書上的文字還要密集。這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嚇人的一樣東西。不過最最讓她覺得沒譜的是,她的考試成績是那麼的不盡人意,就連她自己看了考試卷之後,都會忍不住將試卷撕得粉碎,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有那種衝破雲霄的信心呢……
“別怕,我有撒手鐧!”老爺子拍了拍手掌,啪啪啪,辦公室的大門就打開了。
簡直跟變戲法似的,變出了好幾個平時在學校裏根本沒有撞過麵的老師,他們一個個帶著可掬的笑容,抱著各自教授的那本課程,走進了辦公室,並且一致向老爺子恭敬地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他們就是你的補習老師,每天放學之後,你得留下來補習,將這幾年上課沒有認真學到的東西,全部再係統化地梳理一次。”這句話比之前說的任何一句話都具有殺傷力,閔會嫻睜大了眼睛,這比中了樂透,還要戲劇化。雖然能夠考上高中是她的夢想,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願望在還沒有許諾的情況下,竟然得到了硬性的規定。
“校長……恐怕……”閔會嫻猶豫著應該如何向校長解釋自己內心的想法,“我還有一份不能辭去的兼職……如果……”
“對於一個學生來說,沒有什麼比學習更重要了!”老爺子的雙手按在書桌上,充滿激情的語句,並不是沒有道理。他朝著閔會嫻說完這句話之後,對那些老師說:“接下來你們需要製定更合適學生情況的複習教案,一切都要從最基礎的知識開始,好了,都去工作去吧!”
老師們應下了各自的任務,然後離開了辦公室。直至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閔會嫻還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來確定哪些背影都不是幻覺。而幻覺好像又變成了現實,一個熟悉的身影竄進了視線中,是伊崇賢。
“請讓我也加入吧!”伊崇賢激動地向校長鞠躬,閔會嫻吃驚地看著他。
校長也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他的臉上展露了微笑,這讓他的皺紋更深了一折,他拍拍伊崇賢的肩膀說:“加油幹吧!孩子們!”
“可是……”閔會嫻絞盡腦汁地希望想出一個讓校長放棄這種拯救行為的辦法,但她的大腦就像被注滿了糨糊,又如同麻團一樣亂糟糟的,她發誓自己長那麼大,從來沒有一件事情像現在這樣矛盾著她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