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手起家(1 / 3)

第二章 白手起家

完美演繹上海灘發跡神話

在身為跑街的虞洽卿的努力下,一年下來,瑞康顏料行賺了兩萬多元,幾乎是原有資本的二十倍。瑞康顏料行老板奚潤如說:"以你的才幹,在瑞康號屈就很讓我心裏不安,我情願讓出三個股份贈給你,以了我的心願。從此以後,讓我們攜手共進,你看如何?"另外兩個夥計瞠目結舌,不勝豔羨。

洽卿十八歲那年,正式做了瑞康顏料號的跑街。這個店鋪雖小,卻是五髒俱全;

雖說辛勞,對於虞洽卿來說也可謂少年得誌。因此,虞洽卿整日價地喜不自禁,

對店裏的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格外盡心盡力,商界同仁對他也是另眼相看,有意籠絡。

這上海自開埠以來,生活習俗發生了很大變化,西方習俗很快傳進來。每當夜幕降臨,上海灘到處花紅酒綠,燈火輝煌。當時,舊上海的夜生活開了近代中國之先河,這其中最好的去處當屬夜總會,洋人、買辦、官宦、豪富,形形色色,盡聚其中,歌舞歡宴,觥籌交錯,享樂之餘談些生意。但這畢竟是上層人活動的場所,普通上海商人最嗜好的莫過於吃花酒逛堂子。既稱花酒,自然少不了女人,被請來的女人是堂子裏的,請客的主人被稱作花頭。那些商人聚在一起吃花酒,互遞消息,間或做成一筆生意,也算不得是意外的收獲。堂子雖比不得夜總會那般高雅,卻也其樂融融。那些商人逛堂子自有一番名堂,堂子裏三教九流廝混其間,各色消息自然瞞不住堂子裏的堂姐。都說堂子是藏汙納垢之所,殊不知也是消息薈萃之地,一般人逛堂子大把地大把扔錢,虞洽卿卻不盡如此,他在堂子裏得到的回報不知要比付出的多出幾倍。虞洽卿除了跑街以外,在堂子裏有意結交朋友,為此,他經常應邀去吃花酒。席間,佳人侍奉左右。他初涉此道,少不得幾分靦腆,但很快就適應了這裏的氣氛,也看出了其中的名堂,心中不禁感歎,這吃酒居然能吃出學問來。

有一次,他在酒席上認識了一個經營顏料批發的洋行老板,即同行,兩人很快攀談起來。那老板無意中說起最近有一批顏料在海運途中被海水打濕,正準備賤價拍賣。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虞洽卿心裏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說:"損失可不小啊!"那老板歎口氣:"認倒黴吧,這一次賠慘了。"虞洽卿有意勸道:"做生意總要有賺有賠,何必計較一次得失,如果貨沒啥影響,說不定還能賣出好價錢。"老板搖搖頭說:"不瞞你說,這批貨經海水一打,外層包裝早不成樣了,能收回一半成本就謝天謝地了。"

虞洽卿了解個大概,心中盤算,僅是包裝問題,若能半價買進,八折售出,自不成問題,這一筆少說可淨賺五千塊,於是湊近身來,幫忙似的,說:"送到拍賣行,還要付一筆拍賣費,我倒認識一些朋友,何不自己兜售呢?"老板如獲至寶似的,拉住他的手,說:"小兄弟,倘若你能幫我這個忙,我一定重重謝你。"虞洽卿笑道:"我隻想交你這個朋友,這謝字斷不敢領。"同桌的酒友也附合:"和德平日最重義氣,這事由他出麵幫襯,一定錯不了。"那老板竟感激得淚流涕零。虞洽卿心中暗自歡喜,既做成了一筆大買賣,還賺得一個好名聲。

第二日,他去那家顏料批發行看過貨,抽樣看了幾桶,果然如那老板所說,隻是包裝問題,顏料本身並未受到影響。最後雙方議價成交。他回到瑞康號向奚潤如作了彙報。這奚老板經營了幾十年的小本生意,那做過這等大宗買賣,心裏不免躊躇。虞洽卿看出他的心思,不緊不慢地解釋說:"這一筆大概需要八千多元,我們沒有那麼多錢,可分四次取貨,我同批發行的老板已經說好了。我們不妨用瑞康號全部資產做抵押,向錢莊借一千元,加上我們手中的流動資金,差不多兩千元。這樣,我們第一次取貨的資金就夠了。這些日子閘北有兩家染坊要貨,加上零星賣些,到第二次取貨時,我們第一批貨應該賣幹淨了,算下來差不多能賺五六百塊。我們第二次取貨,可能賣不完,但隻要賣出多一半就可以了。加上先前賺到的五六百塊錢,第三次取貨的款子就湊齊了。到第四次取貨,如果運氣不好,貨賣得不多,資金不夠,我們可以少賺一點,低價拋售一部分,湊足資金,把第四次的貨買進來慢慢賣。我相信在第四次取貨時,我們的錢肯定夠了。就這樣,錢滾來滾去,所有的資金都不成問題,剩下的就是您想不想賺這筆錢了?"

聽完虞洽卿合理的分析,奚潤如豈能不動心,商人哪有看著錢從手邊滑過的道理?經過一番盤算,奚潤如說:"瑞康號幾十年的積累全交給你了,你可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一片期望!我相信你在第四次取貨時賣得出兩千元錢。"畢竟拿瑞康號的全部資產去做這筆買賣,奚潤如的心一直懸著。"放心好了,這件事十拿九穩。"虞洽卿信心十足地說。

正如虞洽卿所盤算的,幾個月忙下來,瑞康號運轉正常,進貨全部出手,刨去利息和開銷,僅這一筆買賣就賺了三千多元。望著白花花的銀元,奚老板終於眉開眼笑。虞洽卿由此也聲譽大振,人們不由地想起那個關於赤腳財神的傳說,莫非奚潤如真的請來了赤腳財神?

在虞洽卿的努力下,這一年下來,瑞康號賺了兩萬多元,幾乎是原有資本的二十倍,奚潤如更加看重他了,雖然尚未滿師,工錢早已不是鞋襪費了,額外給了他五十塊大洋的紅包。當然,這幾十塊大洋對於瑞康號一年所得來說是微不足道的,這讓虞洽卿心裏多少有些不平衡。他的所得與他的功勞、他的初衷均相去甚遠。而在此時,他在上海方方麵麵均已熟絡,眼界已高,心中早已看出這上海是掙大錢的好地方,幹一番大事業的心思萌生了。

臘月二十三,是中國傳統的小年,按慣例要祭灶君,接財神。舊時的商號,對這一習俗尤為看重,下一年生意好壞,與敬神的誠意息息相關。瑞康號這一天上上下下分外忙碌。傍晚時分,台上的兩對大紅燭閃著熠熠的亮光,整個店堂顯得紅彤彤的。店堂中央,擺設了兩張供桌,陳列著土特產品。瑞康號今年擺的祭祀是:黃河鋰魚一對,母雞一隻(嘴裏銜著碧綠生蔥),豬頭一個,白鵝一隻,肉一斤,元寶形的紅、白年糕各一盤。供桌前一把太師椅,椅背上靠著財神爺的神像。

拜神時奚潤如跪在前麵,身後是三個夥計,神色莊重。拜神的人都在恭請財神賜福,但各人的心思又不一樣。對於瑞康號的另外兩個夥計來說,臘月二十三這一天,還涉及到他們在瑞康號的去留問題。這是商號的慣例,如果老板對夥計不滿意,就會額外給夥計兩塊大洋,其意不言而喻。所以夥計拜神,心裏多半會祈求不要丟了飯碗。虞洽卿心裏倒是坦然,他祈求的不是這瑞康號的小飯碗,而是祈求得到一個大飯碗、金飯碗。而奚潤如的心情卻頗為複雜,因為近日風傳虞洽卿要跳糟,他所擔心的是身邊的活財神跑掉。商號之間,互相挖人本是常事。虞洽卿在瑞康號的辦事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早有商號把目光投向了他。可是,到哪裏都是為別人辦事,無非是多掙幾十塊大洋,而這點錢根本不能放在虞洽卿眼裏。別的商號能多給的,瑞康號同樣能做到。他想的是,有朝一日,自己也擁有一家顏料行。

虞洽卿想起前一陣子的一件事。有一天,他在街上遇到舒德豐。這舒德豐是德豐顏料號的老板,資本五千多塊,店麵較大,在這一帶名字很響。舒德豐故意上下打量虞洽卿一番,說:"虞先生這身棉衣早該換了,莫非手頭緊嗎?"虞洽卿笑道:"和德自幼家貧,這勤儉二字怎敢忘懷,有勞舒老板記掛。"舒德豐有些尷尬,停了一會兒才說:"能否問一下,瑞康號每年給虞先生多少薪俸?"

"七十塊。"虞洽卿直言。舒德豐笑了:"虞先生難道不屈才嗎?以先生的才幹,到哪一家大商號不能做事,何必屈身於小小的瑞康號。虞先生若不嫌棄敞號,敞號願出薪俸三百塊,先生以為如何?"

虞洽卿略微沉吟,雖然心動,卻轉口回絕說:"我師出奚先生,奚先生於我有知遇之恩,視同己出,我豈能背叛於他。"舒德豐不死心地勸他說:"人往高處走,鳥向大林飛,奚潤如若真為你好,總不會眼看著你在他那裏耽誤前程吧!你不好開口,這事由我同他去講。"虞洽卿心道:"如此最好。"一揖到地,說:"和德這裏先謝過舒老板的抬舉。"心裏卻暗暗冷笑,另有盤算。

舒德豐肯定找奚潤如談過了,從奚潤如拜神時不安的神情中就能看出來。拜完神,另外兩個夥計恭候著奚潤如的發落,奚潤如哪有心思理他們的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遲遲沒有說話,虞洽卿走上前,問:"老板,你怎麼了?"奚潤如抬起頭,深情地望著他,說:"聽說你要到另處發達?"虞洽卿決然道:"奚老板這話從何說起,虞某向來知恩圖報,我對先生收留之恩永生難忘,怎能負心離您而去?"奚潤如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轉悲為喜,拉住虞洽卿的手,說:"此話當真?"

"我怎麼會騙您?"

奚潤如這才放下心,趕忙說:"這兩年,瑞康號得以光大,全靠你的才幹,在瑞康號屈就很讓我心裏不安,我情願讓出三個股份給你,以了我的心願。你看如何?"另外兩個夥計瞠目結舌,不勝豔羨。虞洽卿轉眼之間由夥計變成了瑞康顏料號的股東,仍然不動聲色。單他這份城府,自非等閑人可比。後人有話評道:"運籌帷幄暗運兵,爭鋒取勝靠心機。"縱觀虞洽卿一生,暗用心機利用他人於無形,而被利用者尚不自知,此種情形數不勝數。德豐顏料店老板舒德豐在上海灘闖蕩幾十年,什麼樣的人物沒有見識過,而這次被虞洽卿當作一顆棋子,恐怕他知道後連他自己都不會相信。

此刻,虞洽卿滿心歡喜,麵上卻似猶豫,沉吟道:"我知道老板是誠心誠意的,我不能白白接受您的饋贈。況且,三個股份過多,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我有個想法,不如給我兩個股份,由我出錢購買。兩百塊大洋,您看如何?"虞洽卿身為跑街,年俸不過幾十塊大洋,兩年之間居然能拿出兩百塊大洋,足見其平日油水不少。奚潤如不好和他計較這些,見好就收說:"這樣也好。"從此,虞洽卿做上了瑞康號的股東,身價倍增。他平日顯得較為洋氣,西裝革履,配上一副麵慈心善的婆婆麵孔,一對比奚潤如還深情的眼睛,完全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倒像一個精明幹練的商場老手。事實上,虞洽卿日後成為上海灘叱吒風雲的領袖人物,此時他已經露出與眾不同的天賦,隻是沒有人注意而已。

虞洽卿成為瑞康號股東後的一天,法國兩家洋行通知說有一條顏料船停靠在十六鋪碼頭,各家可前去看貨。那一地帶雖非租界,但卻是法租界和南市交接地帶,真正算得上是"華洋雜處"。那一帶碼頭林立,商號鱗次櫛比,幾乎所有華洋輪船出入上海,都以十六鋪碼頭為停泊處。虞洽卿馬上趕到那裏,正聽到洋行買辦指著大船說:"這是真正的法國貨,各位先生如果要,請馬上驗貨,船還等著回國。"幾家同來的商號老板、跑街聽洋行買辦這麼講,拿不準買不買,心中狐疑。"這麼急,會不會貨有問題?""虞先生,你怎麼看?"眾人都把目光對準了虞洽卿。

虞洽卿看過貨,心裏有底。這些日子他看過《申報》,知道歐洲正在打仗。洋人有個規矩,國家一打仗,船就要被國家征用,這正是法國商船急於回國的原因。這一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結束,恐怕上海會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貨源。他笑著對洋行買辦說:"這批貨我全要了。"洋行買辦恭維道:"虞先生做事真是大手筆!"虞洽卿又笑笑。眾人一下子將他圍起來:"虞先生,你向來做事穩妥,這樣做不是沒有別的原因吧?""虞先生,有生意大家做,你怎能一口吃進去?""虞先生,有話好商量,今晚敞號做東,請您賞光。"虞洽卿無可奈何地笑笑,說:"虞某向來喜歡做大生意,現在要做這批貨,也是敝人的習慣,今晚我做東敬請諸位如何?我有了貨,也不會讓大家沒賣的。"如今,虞洽卿是業內有名的大好人。眾人聞言倍感親近。虞洽卿訂了大宗顏料,有意買空賣空,席間,神秘地告訴大家:"瑞康號準備歇業一段時間,不出三個月,上海顏料價格定會暴漲。"示意大家等顏料漲價了再賣,以便進一步抬高顏料價格。眾人心領神會,雖覺得賺大錢的是虞洽卿,但對於虞洽卿的慷慨提醒,還是很知情。

吃完酒,虞洽卿告辭回店,老遠就看見店裏幾個夥計慌慌張張地立在門外。原來,洋行早已將提貨訂單送到,奚潤如一看,是兩萬元,差點背過氣去,顧不得尊重虞洽卿了,拍桌大罵:"和德,你這個笨蛋,這麼多的貨,想要我的命?"罵歸罵,信用要講,不得不付款提貨。虞洽卿當時不在,奚潤如把這口氣撒在幾個夥計頭上,夥計們嚇得不敢待在店裏,都跑到門外等候虞洽卿回來。虞洽卿問明情況,告訴夥計,他要請幾個月假,回鄉省親,店裏先歇業,等他回來再賣。決意設個懸念,讓奚潤如心服口服,並不進店,轉身走了。

虞洽卿根本不是回鄉探親,而是跑到寶喜街,去找他的相好小雪。這小雪年方二八,眉清目秀,楚楚動人,讀過幾年書,嫵媚之中多出幾分文靜,在風月場上堪稱上品。虞洽卿手裏有了錢,也愛往堂子裏跑。上海這地方,洋人出入多攜女眷,上海商人競相仿效。照理說,這對堂子不利,但中國傳統上把女人足不出戶視為美德。因此,堂子照樣熱鬧。商人大多在風月場中姘個相好,甚至帶著她們出入社交場所。這些女子久經世麵,在商場官場洋場娛樂場說話極有分寸,不必說是足不出戶的商人家眷了,便是商人本人,有時也不如她們管用。此法當時風靡一時,虞洽卿自然不會落後,千尋萬覓,終於找到了一個合意的小雪。尤其小雪讀過書,很對他的胃口,竟起了長相廝守之心。

虞洽卿趕到小雪處,隻見羅帳低垂,繡衾高擁,走上前拍醒小雪,說道:"這麼早就睡了?"

小雪坐起來說:"頭裏麵好痛。"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啥成了這樣子?"虞洽卿說著從抽屜裏取出止痛膏藥。

"怎麼貼?"小雪問。

"你哪麵痛呢?右麵痛就貼在右額角,左麵痛就貼左額角。"虞洽卿道。

"兩麵都痛。"

"兩麵都疼便左右額角各貼一張,最好貼在痛處。"

小雪用舌頭舔濕了藥膏,先在左額角上一帖,用手心按了按,說:"可是貼這個地方?我用鏡子照照。"

那個頭痛膏藥沒貼牢,小雪一說話,膏藥掉下來。虞洽卿連忙拾在手裏說:"你貼得不對,我來給你貼。你剛才貼的地方太低,貼在太陽穴上會牢一些。"說著,幫小雪擦貼好膏藥。

兩人貼得很近,小雪有意又靠了靠,虞洽卿聞到一種女人特有的幽香,順勢把她摟在懷裏,安慰她說:"我已經答應把你接出去,你怎麼還愁成這個樣子?"

"今天這個姐姐出去了,明天那個妹妹出去了,隻有我還在這裏。你總拿話哄我,我怎能不急?"小雪委屈地說。

"我今天正是來接你的,我在外麵看好了房子。這下你滿意了?"

小雪這才笑逐顏開,說:"你辦什麼事兒都是急的,也不提前打聲招呼,讓我心裏有個準備。"

虞洽卿笑道:"我辦什麼事最急,你猜猜看?"小雪臉上浮起紅暈,靠在虞洽卿懷裏。

自此,兩人搬進新房子,雙宿雙飛,同出同進。

這一天,小雪說出去轉轉,順便買幾塊布料,做些衣服。虞洽卿見小雪快提不動那些布料了,笑道:"我們又不是開裁縫店的,要那多麵料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