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夜之間(1 / 3)

第三章 一夜之間

成為上海灘無人不曉的名人

從此,無論寧波人還是上海人,都知道了虞洽卿的名字。在每一段曆史時期,虞洽卿都與當時的執政者過從甚密,成了真正的一品百姓。虞洽卿經常參與調解華洋糾紛,膽小之人避之惟恐不及,惟有他勇攬調解之擔,絕不畏難退避,常以調人魯仲連自居。上至商界名流,下至短襠朋友,大有號召力。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上海出了件轟動全國的大事,那就是四明公所案。寧波有一座會稽山,會稽山主峰上有四個洞穴,每個洞穴看上去透光,就像百姓家開著的天窗,因此寧波又稱四明。

四明公所即寧波人在客鄉暫存棺柩的殯舍。寧波人若無法在一年內將棺柩運走,可將棺柩葬在義塚,全國各地有許多四明公所。

1874年3月下旬,法租界的公董局以修築馬路為由,想侵占四明公所,命寧波同鄉會限期將四明公所內寄存的棺柩全部遷走。旅居上海的甬人認為公所土地房屋均為祖業,決定不聽命於洋人遷運棺柩。5月3日,法租界命法國巡捕強行進入四明公所進行拆除。法租界此舉,使各界人士非常氣憤。舊時的中國人認為挖祖墳是極大的恥辱。各界人士自發集合起來,趕走了法國巡捕,憤怒的人們包圍了法租界路政負責人總街道員的住宅,要求取消築路計劃。法租界當局下令開槍,一死一傷。早已受盡西方列強欺淩壓迫的中國人激憤難忍,聚集的人不斷湧現,達1500多人。憤怒的人們不但燒毀了幾間法國人住宅,還搗毀了法、意等國的店鋪,包圍了法租界公董局。法租界當局邊向英美租界求救,邊急調法國水兵登陸進行鎮壓。當晚,六人被打死,傷者不計其數。

時任上海知縣的葉適春聞訊後趕到出事地點,一麵勸告群眾,一麵與法國領事進行交涉。法國領事見眾怒難犯,隻好順水推舟,布告安民,聲明為保護四明公所義塚,不在塚地開辟馬路。

光緒四年,江南關道褚蘭生與法駐滬領事李梅訂立議定書。四明公所在議定書中爭得了兩項權力:1.法租界公董局放棄築路計劃,四明公所的所有房屋山地永歸寧波董事經管,免其遷移;2.四明公所及其屬地永久免稅。這就是第一次震驚中外的四明公所血案。不料二十年後,西方列強又借故再次挑起事端。

19世紀末,租界這個"國中之國"進入了空前的發展。列強們不允許租界內有不受其控製的土地,列強們以城市建設為借口向四明公所伸出了黑手。

1897年11月,法租界公董局下令,租界沿邊地帶,禁止棺柩厝寄。1898年1月,法租界公董局下令,限四明公所在六個月內將全部棺柩遷出。5月份,法租界公董局決定,將四明公所改建公學、醫院等。租界當局想強行將四明公所攆出租界。

自上海開埠以來,全國各地的人紛紛雲集上海。外地人來到上海為免遭他人的欺侮,均成立類似同鄉會的組織以自保。而上海的外地人中以浙江人人數最多,寧波幫實力尤為雄厚,位居各鄉幫之首。

寧波幫並不僅指寧波人,還包括鎮海、慈溪、奉化、象山、寧海等縣的人。寧波人最重鄉情,隻要有寧波人聚居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四明公所、寧波同鄉會等組織。

1898年5月的一天,四明公所所有的寧波董事齊集公所關帝殿內。這天恰好是關帝誕辰,他們是來上祭的。

站在關帝像前參祭的董事有:嚴信厚、朱葆三、葉澄衷、方繼善、沈敦和等,這些人無一不是上海的富豪巨亨。寧波幫在上海勢力相當大,不僅人多,商界名流更是層出不窮。因為上海商業大亨原本以寧波人居多。

這一天,眾人神色肅然,表情嚴峻。他們這次集會,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針對法租界公董局最近的幾次決定,探討一下當前形勢和應對之策。

正在這時,執事匆匆走進來,對董事嚴信厚耳語幾句,在這裏,眾人以他為首。嚴信厚是浙江慈溪人,小時候在寧波恒興錢肆做學徒,後來在上海寶成銀樓工作。同治初年,胡雪岩推薦他做了李鴻章的幕僚,為鎮壓撚軍駐在上海,襄辦軍餉槍械,後任長蘆鹽務幫辦,以鹽務起家。1902年擔任上海商業會議公所(上海總商會前身)的總理(會長),頗有號召力。嚴信厚皺起眉頭,思忖了一會兒,才對執事說:"各位董事都在,先將信讀給大家。"執事念道:"......一百八十六號,一百九十一號地,四明公所占用日久,今當奉還。將建醫院、公學及宰牲場......"執事念的原來是法租界公董局給四明公所的一封信。

"這是什麼話!這兩處俱為甬人私產,早已成定論,他們豈能強占!"說話的正是一葉扁舟闖上海的葉澄衷,他此時已是上海著名的美孚石油公司大買辦,是上海首屈一指的富商。

嚴信厚歎口氣道:"光緒初年,他們就是借口欲開馬路,想侵吞公所,甬人激憤,他們竟調動了軍隊。唉,公所雖然保住了,可出了幾條人命啊!"此話從他口中說出,更讓人感到事態的嚴重。

葉澄衷道:"他們驕縱慣了,向來吃軟怕硬,這次若讓了他們,他們必然得寸進尺。"葉澄衷話剛講完,其他董事也難耐憤怒:"這祖墳豈能遷移,若驚擾了冥界,老祖宗怪罪下來,我等豈不成了不孝之輩!""法國佬想撕毀協議,難道就不講道理了?""和洋人哪有理可講,洋人向來不知廉恥。""我等何不聯手上奏朝廷,由朝廷出麵交涉,向法國發出照會抗議。""洋人幾時怕過朝廷,朝廷躲還來不及呢!"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毫無統一意見。

嚴信厚看到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才說:"我看不如先複信一封,探探動靜再定。"有人附和道:"以靜製動,進可攻,退可守,嚴翁高見。"於是,董事們坐在一起,商量後叫執事起草了一封回信。信中說:"......一百八十六號、一百九十一號地俱為四明公所之地,公所於光緒十八年修築一八六號地一帶圍牆時,就讓出馬路麵等事項,與貴局有過文書來往及議定築牆讓路諸端......"

信很快擬定,眾人對送信的人選頗為躊躇。諸位董事顧及身份,不便前往,一般執事又資曆尚淺,不堪重任。這時嚴信厚笑道:"有一年輕人可當此任。"

"誰?"眾人問。

嚴信厚道:"虞洽卿。"

虞洽卿在旅滬寧波人中算是嶄露頭角的後起之秀,隻是同眾多大佬相比,還是小字輩。但就送信這差事,他久經洋務,深諳洋人性情,確是最佳人選。眾董事派執事去尋這位小同鄉,偏偏虞洽卿不在海寧路虞公館裏,問起公館傭人,說在白玉娟小姐那裏。這執事也是寧波人,當然知道白玉娟是誰,不禁好奇地問:"白小姐總是在上海?"傭人笑著說:"白小姐來看望女兒女婿。"執事更加糊塗,又問:"這白玉娟年齡不過二十六七,哪裏來的女兒女婿?"傭人聽到此處,緘口不語。執事偏偏好奇地問:"這裏沒有外人,說說何妨?"傭人說:"我等下人,怎能瞎說,讓主人知曉,還不怪罪。"執事纏著問:"我在這裏坐等也很無聊,你說出來,我隻當個樂子,這耳朵聽,那耳朵出,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傭人看看左右無人,才神秘說道:"我家主人在南京路120號有一棟別墅,那裏住著一位如花似玉的妹子,叫白曉媛,這妹子就是白玉娟的幹女兒,我家主人不就是她的幹女婿嗎?"執事明白了大概,就笑道:"那你起初為何說你家主人去了白玉娟那裏,而不說去了白曉媛那裏?"傭人道:"這也不錯啊,我家主人很久沒去了,這不聽說白玉娟來了才急匆匆地去的,你說我家主人真正想見的是哪位白小姐?"說完,兩人笑在一起。

這個白玉娟出身娼妓世家,清末民初有身價的好色之徒光臨甬江,莫不爭先結識白家美女,那年虞洽卿陪同魯麟洋行的幾位洋人遊賞四明山,聽到寧波白家的大名,隨即寡人之疾就犯了。恰好寧波有幾家往來客商請客,那幾位客商想巴結洋人,卻不知其所好,求教於虞洽卿。虞洽卿一聽就樂了,說:"何不請幾位白家的姐姐助助酒興。"寧波客商聞聽此言,忙差人去請。有幾位白家姑娘做賠,虞洽卿的寡人之疾漸漸有緩,目光仍盯住一位叫白玉娟的姑娘不放,幾位客商看在眼裏,忙著為他穿針引線,當晚他們便做成了好事。幾天下來,虞洽卿無意於四明的秀麗風光,全部心思用在了白玉娟身上。白玉娟自幼受到家庭環境的熏陶,接人待物落落大方,其嫵媚風流,遠非上海堂子一帶的姐兒可比,虞洽卿見過這般尤物,眼見歸期將近,興猶未盡。白玉娟也是有情有義,臨別,竟泣不成聲地說:"若不是家規不允,我自與哥哥去了。此次別去,也不知相見是否有期,哥哥回到上海,自有佳人陪伴,隻苦了蘭英,夜伴孤燈,飽嚐相思之苦。"這白家在寧波之所以百年不衰,就因為家規嚴謹,試想,這白家姐兒,個個俊美無比,哪一個男子不想金屋藏嬌,若個個都去了,寧波白家盛名安在?因此,白家早就立有家規,成年女子不得嫁人,這樣才保住了白家的百年盛名。虞洽卿何嚐不想將白玉娟帶走,隻是礙於白家家規,心中無奈,不由得哀聲歎氣。白玉娟見狀,安慰他道:"哥哥這般重情,奴家心滿意足了,常言道有緣千裏來相會,說不定你我緣分未盡,來日方長。"虞洽卿歎道:"話雖如此,不過今日相別,天各一方,相見之日遙遙無期,讓我如何舍下姐姐安心離去?"說罷,不禁垂下淚來。

白玉娟出身娼妓之家,見識男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這等癡心之人,此時,那顆芳心早已碎了。兩人擁在一起,哭了一陣,又相互為對方擦去淚痕,這一夜就悄悄過去。臨近天明,兩人更恨春宵苦短,摟在一起不忍分開。最後,倒是白玉娟清醒些,推開虞洽卿說:"哥哥既然舍不得奴家,不如我們結門親戚,日後也好走動,以解相思之苦。"虞洽卿不明其義,就說:"姐姐不要哄我。"白玉娟說:"我說的是真的。我有一個養女,今年十四歲,聰明伶俐,哥哥若不嫌棄,就將她帶走,讓她侍奉哥哥左右,也了卻我這樁心願。"虞洽卿說:"隻好如此,見到此女如同見到姐姐,我會像待姐姐一樣善待她。"這個女子就是白曉媛。虞洽卿第一次見到她時,不由得驚呆了。白曉媛雖然隻有十四歲,發育得卻相當成熟,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說她是絕代佳人並不為過。高矮適中,不肥不瘦,亭亭玉立。虞洽卿心道,隻有白玉娟這等妙人才會培養出如此奇女。

隻見白曉媛走上前,給虞洽卿道了一個萬福:"虞先生好。"聲音又柔又軟,清脆甜潤宛若甘泉落下。"好好好。"虞洽卿不住點頭。白曉媛正是情竇初開的年齡,在虞洽卿灼熱的目光注視下,難免有幾分嬌羞。虞洽卿愈看愈歡喜,現出幾分呆態。白玉娟在旁打趣說:"哥哥可不要見了小女,就將老娘忘了。"虞洽卿被她說得有些臉紅,畢竟輩分有別,自己要了白曉媛,該稱白玉娟點什麼?虞洽卿將白曉媛收為外室,雖然沒有將白玉娟帶走,也不算太遺憾。自此,白玉娟以探望養女為名,常來滬與虞洽卿續歡,回甬並不掩飾,反以攀結名人自詡。

聽說白玉娟來到上海,虞洽卿就急匆匆地趕去相會。一進門,見白曉媛一人坐在樓下,就喚了一聲。白曉媛臉上帶著幾分幽怨道:"這些日子怎麼不見先生?"虞洽卿回答:"生意纏身,這不,剛得空閑,就來看你。"白曉媛笑罵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虞洽卿就問:"蘭英呢?"白曉媛正色道:"怎麼沒大沒小的,要叫娘。"虞洽卿笑道:"當然有大有小,小的肯定在下麵,大的肯定在上麵,這樣不就分清了。"白曉媛被逗得笑了一陣,才說:"她在樓上睡覺呢!"虞洽卿與白曉媛親熱了一陣才上樓。白玉娟聽見樓下的動靜,起床坐在梳妝台前擦脂塗粉。虞洽卿悄悄走過去,從背後一把將她抱住。

"啊呀!死丫頭,嚇死我了。"白玉娟假意罵道。虞洽卿並未搭言,張口在她玉頸上咬了一口,白玉娟這才嬌嗔著撞在他的懷裏:"女兒還在樓下。"虞洽卿笑道:"你女兒說你正在樓上睡覺,讓我上來看一看,你不躺下,我咋看呢?"白玉娟笑罵道:"你沒大沒小,摟了女兒,還抱老娘,成何體統。女兒,你也不管管你家先生。"白曉媛早已站在門口,說道:"娘不像娘,婿不像婿,讓我說你們哪一個好。"虞洽卿道:"菇娟,我肚子餓得慌,你下樓去做飯。"白曉媛道:"你何不問我娘可有解餓之法?讓我娘疼你。"白玉娟罵道:"死丫頭,這兩年沒學別的,倒學會了磨牙。"白曉媛長長歎了口氣,下樓去了。她知道,她在這裏,她的先生不方便,她的娘也不方便。

虞洽卿盡歡不久,尚未起身下床,白曉媛推門進來說府上來催虞洽卿回去,四明公所有急事找他。虞洽卿草草了事,穿衣而去。

虞洽卿為何如此重視四明公所的事情呢?原來,他發跡之後,躋身名人之列的願望一直縈繞在心頭。上海商界曆來被寧波幫把持,在寧波幫有了位置就等於在上海商界有了位置,此等捷徑虞洽卿早就盤算過。虞洽卿趕到四明公所已是傍晚時分,這時其他董事有事離去,隻剩葉澄衷一人。虞洽卿忙走過去,恭恭敬敬地招呼道:"葉先生。"

葉澄衷看了一眼虞洽卿,問:"你是......"虞洽卿答道:"敝人虞洽卿,鎮海人。"虞洽卿捎帶著說出他是鎮海人,言語之間表示對葉澄衷的親近之情。他知道葉澄衷也是鎮海人,這層同鄉關係自然比他人更容易近一層。葉澄衷點點頭,說:"想不到你如此年輕,看來我甬人有望,後繼有人了。"葉澄衷此言不虛。老一代有嚴信厚、葉澄衷、朱葆三相繼稱雄上海灘,年輕一代的虞洽卿、傅筱庵、劉鴻生等人問鼎上海灘。

虞洽卿問:"不知前輩召我有何吩咐?"

葉澄衷鄭重地說道:"想必你已知道,法租界公董局擅自決定,征用四明公所土地,作為改建醫院和學校之用,並要我們起出全部棺柩。今天上午,我們已收到法國公董局送來的通知,要求我們讓出四明公所土地。為此,公所董事會商量,由你去法領事館送複信,不知你意下如何?"虞洽卿知道這事弄不好會引火燒身,但為了在寧波幫爭得一席之地,仍爽快地答道:"前輩這等看重晚輩,為了甬人利益,晚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葉澄衷道:"好。你年輕有為,正是成就一番事業之時,好好幹吧。"拍拍虞洽卿的肩膀,虞洽卿瞬間感到這件事的重量。

四明公所果然沒有看錯人,虞洽卿不辱使命,圓滿完成了任務。他在法國領事館慷慨陳詞:"四明公所早在光緒四年七月十七日由上海道台褚蘭生與貴國領事李梅訂立協議,不再遷移,貴國卻不顧這一事實,單方撕毀協議,擅自出爾反爾,今天虞某代表全體旅滬甬人正式向你們提出抗議。"

虞洽卿從法領事館回到四明公所複命,講述了整個送信過程,說到此處,恰好各位董事都在,無不拍手稱快。嚴信厚是官場上的老手,和洋人打過無數交道。現在棲身滬上,提倡實業,在公所董事裏可謂最熟諳世情、老謀深算的一個。他沉思片刻,說:"法人雖不好惹,我等也不是平庸之輩,法人難道無所顧忌嗎?"

"嚴翁所言極是。"很多人附和。

虞洽卿心中明白,在座諸位雖欲為甬人爭利,但均不願出頭,如此下去,隻會導致事態惡化,任由法人欺辱。這是他揚名立萬的絕好時機,於是環視四周,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雖然我們已向法人提出了抗議,可法國人態度傲慢無禮,決不會善罷甘休,那個法國領事白奧艾更是一個不好對付的角色,我們不妨早做準備。"葉澄衷對他笑了笑,似是鼓勵。

其他人各有主張,虞洽卿見他位微言輕,悄悄退了出去。路過供奉靈位的正殿時,他在殿前肅立良久。這正殿是曆代董事安息的地方,均是旅滬甬人中的傑出人物。虞洽卿看著看著,心中不禁熱血澎湃,暗暗發誓,一定要混出個名堂來。

不久,虞洽卿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七月十六日,一隊荷槍實彈的法國水兵進駐四明公所,強行拆毀了一百八十六號、一百九十一號地圍牆,揚言要把塚地掃平築路。虞洽卿聞訊後,立即趕到嚴公館。七月的天氣,酷熱難耐,幸好趕上陰雨天氣。嚴信厚早上起得很遲。九時光景,他還躺在床上的時候,仆人進來喚醒了他,說虞洽卿有要事來找。嚴信厚一邊起床梳洗,一邊想:"十之八九是四明公所的事!他雖然有些闖勁,不要生出什麼禍來才好。"虞洽卿在大廳裏等嚴信厚出來,顧不得客套,說道:"法國人太野蠻了,居然強占公所,毀我圍牆。"嚴信厚聞聽此言,一向含而不露的老臉現出驚訝之色,忙問:"有沒有發生衝突?"虞洽卿道:"晚輩去時,公所人員都困在裏麵,晚輩與法人幾度交涉,他們才允許公所人員退出。"嚴信厚鬆了一口氣,說:"澄衷可知此事?"虞洽卿道:"不知。我想先告訴嚴老,再去葉府。"嚴信厚思索了一會兒,說:"你拿我的片子,會同葉澄衷去上海道署,拜會蔡鈞大人,請他出麵調和。"虞洽卿心中暗想:"他混跡官場多年,難道不知官府還比不得我們,官府見到洋人先懼怕三分,官府的人哪能靠得住?"但想除依靠官府之外別無他法,隻好會同葉澄衷拜訪上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