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五卅運動(1 / 3)

第十章 五卅運動

不讓他當調人都不成

虞洽卿乘機頻訪租界當局,希望改善局勢,作有限讓步,並提出嚴懲凶手,撫恤死傷者,工部局道歉等要求。工部局雖然拒絕了,但從此常與他交換意見,不理工商學聯合會了。工商學聯合會成立後,上海總商會不僅拒絕加入,還上升為控製雙方的調人,引起廣大上海人民的公憤。

俗話說得好:水有源,樹有根。1925年爆發的五卅運動看上去偶然,實際上是必不可免的。在五卅運動爆發的前幾年,西方列強在中國開設的工廠中數日本紗廠為數最多。日本紗廠中的中國工人日夜輪番上班,每班工作12小時,不但工作時間長,就連大小便也要受到限製,工人們每次上廁所都要領了照牌才能去。有些工廠500個工人隻有兩個照牌,與日本工廠驚人的工作量相比,工人的工資卻低得驚人。當時,賣一石米要九塊到十塊錢,每個工人工作一天的工資僅兩三角錢。工人這點工資根本無法養家糊口。日本資本家花樣百出地剝削和壓迫工人,他們在工人極低的工資裏每月還要扣除一部分,美其名曰作為工人的"儲蓄費",工人在死傷或發生重大疾病時可以領取,但是要工作年滿十年。如果工作不到十年,就全部沒收。因為童工、女工比較好欺負,因此日本紗廠錄用了大量的童工和女工。日本資本家還收養了大批無家可歸的幼童,這些幼童被日本人稱為"養成工",從小對幼童們進行奴隸教育,當幼童長大成人後,日本人就將工廠中的成年男工開除,換成"養成工"。日本資本家對"養成工"的虐待和剝削極為隨便,他們根本不把中國工人當人看,動不動就向工人拳打腳踢,童工被打死的事時有發生。女工們在工廠內則是被百般侮辱。

中國共產黨成立後,將拯救中國工人於水火作為己任。他們暗中在洋人開設的工廠裏宣傳革命,這些活動撒下了五卅運動的革命火種。日本資本家對此非常害怕。2月,日本內外棉紗廠下令將一批男工開除,並將幾個思想進步的工人逮捕。憤怒的工人們開始罷工,罷工的浪潮很快從滬西卷到滬東,中國共產黨為了加強對罷工運動的領導,派鄧中夏、劉華等同誌領導罷工運動。

事發當時,虞洽卿並沒有介入到罷工之中。日本方麵托人請他出麵進行調停,政府請他出麵與日方交涉,他答應處理完北京的事務後前往解決。虞洽卿命方椒伯等人密切注視著上海的動向,隨時向他報告。在此期間,他曾經回過幾次上海,但是他人的事畢竟不如自己的重要,他回滬忙於淞滬商埠會辦的事情後又又匆忙返回北京。

工人的罷工持續了二十多天,日本資本家被逼無奈隻好和工人代表進行談判,答應工人們提出的部分條件,釋放了被捕的工人。至此罷工運動才稍稍緩和了下來。其實,上海工人運動相對緩和另有原因。由於當時的棉價高,紗價低,一些日本資本家決定停辦部分工廠。鄧中夏、劉華等人見時機不對,便決定不繼續擴大罷工範圍,以輪流罷工的方式與日本資本家對抗。各廠工人開始有計劃地輪流罷工。

很快,罷工運動發生了新的變化。日本資本家見罷工緩和下來,翻臉不認人,他們不但不承認工會的合法地位,反而將工會的積極分子一批一批的開除,並以"關廠"進行威脅。5月15日,日本內外棉第七廠的工人在上工時見廠門緊閉,要求照發工資。白班的工人與日本資本家交涉了一天,日本資本家被迫答應發放一半。夜班的工人提出相同的要求時,日本資本家卻不認帳。紗廠工人、共產黨員顧正紅率領憤怒的工人衝進廠裏。日本資本家持槍向顧正紅等人射擊。當場有十多人被打傷,顧正紅連中四槍,壯烈犧牲。顧正紅的死,成了五卅運動爆發的直接導火線,大規模的群眾運動開始了。

5月24日,上海大學學生公祭顧正紅,巡捕下令逮捕參加公祭的學生,被抓的學生將在5月30日以"擾亂治安"的罪名受審。恰在此時,英美等列強提出有損中國主權、打擊中國民族工商業的"四提案",即增訂印刷附律、增加碼頭捐、交易所注冊、取締童工法案等。5月28日,中國共產黨在上海召開會議,決定於5月30日在上海租界舉行大規模的反帝示威遊行和宣傳活動。5月30日上午,兩千多上海工人、學生組織了演講隊,在公共租界四處散發傳單,進行演講,抗議西方列強殺害中國工人、逮捕學生的行為,反對西方列強的"四提案"。下午三點多鍾的時候,英國命巡捕向老閘捕房前的示威群眾進行射擊。當場有十一人被打死,數十人被打傷。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五卅慘案。

當晚,中國共產黨召開會議,決定在上海發動三罷鬥爭:工人罷工、學生罷課和商人罷市。6月1日,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上海總工會成立,李立三、劉華為別擔任正副委員長,劉少奇擔任總務主任。三罷鬥爭引發了中國人民壓抑已久的愛國熱情,迅速席卷全國。6月1日,上海開始了全市性"三罷"鬥爭,在三罷鬥爭中數十萬人毅然離職。這次運動,從上海開始,迅速遍及全國偏僻的城市和鄉村,對西方列強及其在華的勢力給予了沉重地打擊。在這次三罷浪潮中,香港和廣州的大罷工影響最大,堅持了長達一年零四個月之久。

運動一開始,就有排山倒海之勢,麵對史無前例的激烈複雜局麵,上海總商會副會長方椒伯疲於應付,急催虞洽卿迅速返滬處理此事。段祺瑞剛剛重新執政,唯恐引起天下大亂,再三叮囑虞洽卿道:"此行關係重大,三罷的風潮絕不能再擴大,要盡早結束此次風潮。"虞洽卿雖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但是此行的重任也使他壓力大增。當虞洽卿在6月3日淩晨趕回上海時,所麵對上海的局勢已一發不可收拾。

虞洽卿回到上海的消息立刻引起各界人士的注意。當時,杜月笙的黑社會勢力已經崛起,而且杜月笙善於在工人運動上做文章,但是遇到這樣大的場麵,他是玩不轉的。洋人少不了虞洽卿,軍閥少不了虞洽卿,資產階級更少不了虞洽卿,這就是當時虞洽卿社會地位的真實寫照。

虞洽卿回到上海總商會,方椒伯道:"你可回來了。"邊說邊拍胸脯道:"這回要出大事了。"虞洽卿道:"別忙,慢慢說。"方椒伯大致描述了上海的情形。虞洽卿道:"大家怎麼看?"商會才是他最關心的地方。方椒伯道:"大家都反對'四提案',所以決定罷市。此外,商總聯會那邊不停地興風作浪。"虞洽卿道:"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鬧事。尤其是袁履登,總想扮救世主。"商總聯會全稱是上海馬路商界總聯合會,由中小商人組成,會長是袁履登。

袁履登生於1879年,是虞洽卿的寧波同鄉,自幼家貧無以為生。其母通過熟人介紹,成為傳教士海和德的保姆,他因此免費在英國基督教會開明講堂附設的華英斐迪蒙學就讀。虞洽卿被免去寧紹輪船公司總經理後,總經理一職由上海勸業銀行經理石運乾出任。寧紹輪船公司董事會看中了與石運乾私交密切的袁履登,但是袁履登不善經營,因此寧紹輪船公司的日子並不好過。他卻在這種情況下擔任總經理達十六年之久。袁履登當上總經理以後,一連串的名譽隨之而來,他成為了"上海馬路商界總聯合會"會長,在上海中小資本家裏也算上頭麵人物。因為他有一口好外語,工部局請他出任華籍顧問。

五卅運動成為他青雲直上的轉機,他先後出任上海公共租界華人納稅會副理事長、工部局華董、上海總商會副會長等職,成為了租界內的"高等華人",名列上海"聞人"。實際上袁履登僅是一個空頭聞人,他一無獨資企業,二無私人住宅,平日出入也是輛老式轎車。因此,虞洽卿從心底看不起他。五卅慘案將運動的矛頭直指英國。長期受英商太古公司排擠和欺淩的寧紹輪船公司總經理袁履登對英商積怨已久,但袁履登也不想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定將得罪洋人之事推給上海總商會。

方椒伯道:"顧正紅死後,山東路、河南路、愛多亞路、廣東路、福州路等各路商聯會致函商聯總會,要求停業,支持工人。袁履登不願得罪洋人,又怕下麵的人看不起他,就把禍水引到了總商會。"

"他想逼宮?"虞洽卿道。方椒伯道:"正是。袁履登帶領葉惠君等人以'商總聯會'名義拜訪我,催'請上海總商會起來領導全體商人與帝國主義奮鬥'。"

"他想讓我們出麵。"方椒伯道:"我知道他心懷不軌,就說你不在上海,我個人無權決定,拖了下來。"

"後來怎麼罷市了?"

"袁履登他們一再催促,我隻好通知總商會秘書處,準備當晚召開臨時緊急會議。誰知道沒到晚上,就有一萬多人包圍了總商會,那陣勢可把我嚇壞了。那些人怎麼來得那麼巧?"方椒伯說完,仿佛心有餘悸,恨恨說道:"肯定是袁履登背地放水。"

"袁履登當時在不在場?

"方椒伯道:"在場。袁履登當時不失時機地站出來,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什麼'我們應憑良心辦事。'我當時也是沒辦法,隻好讚成罷市。"虞洽卿聽到這裏,反而笑了,心道:"這個袁履登頗像我當年"。方椒伯不明所以,忙問何故。虞洽卿道:"他無非想出名,可是他討不到什麼好處。"方椒伯道:"裝什麼愛國者!也不看看他的德行。"虞洽卿道:"不必和他一般見識,他現在說話正管用。有他好受的!"

6月4日,上海工商學聯合會成立,商總聯會是重要組成部分。虞洽卿借口商總聯會已經加入工商學聯全會,上海總商會不再加入。五卅運動鬥爭的矛頭很快轉為反對西方列強。袁履登是工部局華籍顧問,兼茂生洋行買辦,騎虎難下。

虞洽卿暗自好笑:"想學我,差得遠嘍!"心想,這種人損之無益,不如把他拉過來,免得他一條路走到底。因此,上海總商會召開會員臨時大會的時候,虞洽卿提名組成五卅事件委員會,指定袁履登為委員。袁履登正思脫身之計,乘機遠離"商總聯會",不問會務,不參加會議,等於自動辭去會長職務,而把精力投到"五卅事件委員會"事務上,親自參與起草了"十三條"交涉條件。

這反映了虞洽卿攏絡他人的手段。自此,袁履登變成了虞洽卿的人,在五卅運動期間乃至以後,言聽計從,成為虞洽卿的得力助手。

虞洽卿返滬的第一件事就是穩住上海總商會,他當時還不敢公開唱反調。虞洽卿首先給總商會的行動定下基調:既不倒向工農一邊,也不倒向西方列強一邊,而是站在調停的位置。針對"三罷"鬥爭的擴大,采取"將範圍縮小,以免再擴大風潮"的對策。這一對策,無疑是對罷工、罷課和罷市"三罷"鬥爭的破壞。之後,虞洽卿乘汽車來到交涉署,與駐滬官員互通聲氣,虞洽卿安慰驚慌失措的官員道:"我會盡力勸導各商早日開市,設法緩和空氣。"方椒伯看出虞洽卿為了政治利益不想顧及商人利益,對虞洽卿勸導開市的主張持反對意見。

方椒伯道:"現在正在風頭上,我們的努力恐怕無濟於事。"虞洽卿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我是總商會的會長,總得讓上麵放心。"方椒伯道:"很危險,派個人去算了。"虞洽卿道:"這件事必須我親自出馬。老方,你替我擬個電稿,發給段總理,說我辭去代表職務。"段祺瑞委任他和江蘇省長鄭謙為代表協助交涉,所以虞洽卿如此說。方椒伯道:"你有代表身份,調停不是名正言順嗎?"虞洽卿笑道:"老方,你不懂。我跟蔡廷幹、曾宗鑒、鄭謙他們不同。他們和洋人鬧翻了,可以回去;我呢,離不開上海灘了。"方椒伯心道:"說白了給自己留條退路。"虞洽卿道:"老方,你去登個報,就說總商會6月10日召開大會。""會不會成為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