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總有一種情感,讓我們淚流滿麵 NO.2遺產--一條毛氈
媽媽四十六歲生我,所以在我的記憶裏,媽媽就沒有年輕過,始終是一個頭上盤著小卷兒,上穿黑色大襟上衣,下穿黑色大襠褲,寬寬的褲腿用帶子緊緊裹著下端,穿雙黑色尖口鞋的小腳老婦人。勤勞的媽媽瘦瘦高高的身材,微卷的自然發,一雙有神的大眼睛眼窩略顯凹陷,看上去是那麼堅強和慈祥。在漫長的歲月裏就是這瘦瘦的身軀牢牢地撐起一張傘,為家庭遮陽、擋風、隔雨。
特殊的日子裏,我總忘不了把鋪在床上的那條土黃色毛氈拿到陽台上曬一曬。像媽媽的生日、我自己的生日、我女兒的生日、春節......,總是認真的整理,花上點兒時間清潔晾曬。這條毛氈在我的心中份量很重。今天是雙休日,又到清明節了,和往年一樣在這個日子裏我就把毛氈拿到陽台上晾曬。許多往事湧上心頭,曆曆在目,媽媽的許多話語又在耳邊響起。看上去這條毛氈雖說從材料、質地製造上比起家中現有的多條豔麗、漂亮的新毛氈落後多了,可它比所有那些都貴重的多,因為它代表了媽媽對女兒的愛心,媽媽對女兒的一切寄托和所有希望,看見了這條毛氈我仿佛看到了媽媽那靈活的身影。聽到了媽媽一遍遍喊著我的乳名兒,不停地對我叮嚀,仿佛媽媽的心永遠也不會停止跳動。
記得小時候我跟在媽媽的身後去河邊洗衣,到野外去挖野菜,我蹲在河岸上看著媽媽在河邊的石頭上洗衣服、和挖出一顆野菜,就快活地放進媽媽的提籃裏。每當旁邊的人問起;你身後的小姑娘是誰時,媽媽總是幸福又慈愛地說:"我的小奶幹。"媽媽從未打過我或罵過我。記得五歲時,有一次我把媽媽氣得不得了,無耐之下她拿了一隻筷子以示要打我,我鑽到桌子底下,媽媽直敲桌子,我在桌子底下咯咯大笑,媽媽也笑了起來。就這樣,在這平凡而又寧靜的歲月,在偏僻的鄉村裏,這一老一少編織著一個又一個甜美的故事。
十三歲那年,我意外地考上了戲劇學校,在外工作的爸爸不同意我去學戲,可我執意要去,是媽媽支持了我,背著爸爸給我準備行李步行二十多裏把我送到了學校,臨走時把身上僅有的五元錢塞到我手裏,那時的五元錢就是半個多月的生活費,因為當時交通不方便,每次戲校探家返回時媽媽總是步行沿著彎彎的小道走二十多裏送我到戲校,連坐下喘口氣喝口水都不肯就轉身往回走。多少個烈日炎炎,或雨雪交加的日子,媽媽離去的背影,在呼呼的風中,淅淅瀝瀝的雨雪中,至今曆曆在目。
二十歲那年,我正在大學裏讀書,爸爸不幸病故,我怕媽媽承受不了沉重的精神打擊,就把她帶到了學校,想讓媽媽散散心。到學校後媽媽情緒很快穩定下來,一周後,媽媽怕影響我的學習,就提出要回老家,當時天連續幾天下大雪,我勸她再等幾日,可第二我正在教室上課的時候,同學轉告我她回家了。我一口氣跑回了寢室,媽媽已經走了,隻見白白的雪地上留下了長長腳印,我耳邊好似轟轟的火車聲呼嘯而過,載著媽媽對女兒的期望向前駛去,好像看見一個孤獨的身影卡茲卡茲的走在白雪皚皚、漫長空曠的回家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