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兵洞裏的獵人,已經幾次出來換過氣了,此時拓跋老爹坐在距離泥坑二百步的山坡上開掘出的洞口旁,打著扇子,身上的布袍已經浸透,下方藏兵洞裏泥漿濕潤的洞壁原本的一絲陰涼,也在高溫的蒸烤之下化為了燥熱。
一個大漢滿是不耐的掀開了偽裝的洞蓋,衝著拓跋老爹打出撤退的手勢。
但拓跋老爹隻是緩緩的搖頭,固執而堅定的繼續埋伏在這裏……
在高處觀察的守約,如同已經僵死了一般,一動不動,看著手中長槍的瞄準鏡。
此時遠方突然出現了一縷煙塵,守約發出一聲呼哨,旁邊的獵人們連忙翻起偽裝的蓋子,躲入藏兵洞中。
很快,一行機關駝隊,出現在守約的狙擊鏡中。
他們訓練有素,有三名輕騎相互掩護,與身後的大隊拉開近六百步的距離,騎著機關駝登上周圍較高的丘陵觀望,其他十個人披著長袍,用兜帽和圍巾遮住口鼻,朝著泥塘而來。
周圍空曠的戈壁,一覽無餘,大隊人馬幾乎無法遮掩。
狼盜輕騎哨探甚至登上了守約所在的高處,他騎著機關駝圍繞這處風化的石丘環繞了一圈,查看上麵沒有人跡才衝著下方一聲呼哨。
十人的駝隊這才疾馳而來,他們將泥塘挖開一大塊,渾濁的泥水彙聚成淺淺的一汪,由走在最前麵的首領拉著機關駝上來,將機關駝的腦袋按了下去,供它飲用。
守約的眼睛不禁微微眯起,這種機關駝很少在雲中的商隊出現,唯有長安——那座機關之城才會有如此精巧的造物。
難怪這些狼盜可以橫行戈壁,機關駝比駱駝耐力更好,而且背上的駝峰更是兩個大水囊,就算是泥水或者鹹水,被機關駝飲用後,都會過濾成淡水,儲存在機關駝的背囊中。
這種來自長安的機關駝,是不允許賣給外國的,所以每次出關,長城守衛軍都會清點商隊中的機關駝,登記造冊,回來時就算路途有所損壞,也必須出示機關駝的關鍵零件和機關核。
這樣的機關造物,怎麼會落在沙盜的手中?
能夠擁有機關駝的,都是長安的大型商隊,很少會被劫掠,若是出事,長城守衛軍會派人調查,清繳敢於下手的沙盜。
狼盜的首領,臉被圍巾遮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半個高聳的鼻梁和眼窩深陷的眼睛,他的眼神靈活而警惕,絲毫不見在戈壁上跋涉了許久的疲憊,即便到了水源地,也不見絲毫鬆懈。
瞄準鏡中狼盜的首領突然轉頭,朝著守約看來,這一刻,他的眼神猶如戈壁天空上遊戈的鷹鷲。
但守約沒有動,他自信狼盜發現不了自己。
果然,狼盜的首領隻是觀察了幾處高地一眼,便開始用目光掃視泥塘附近的痕跡,他的眼神在周圍沙鼠的腳印,幹涸的泥漿上停留了一會,手一直沒有離開腰間的彎刀。
周圍的幾個狼盜也都前後左右,將他圍在中間,擺出隨時可以廝殺的陣勢。
在三個輕騎崗哨反複查探後,終於發出了安全的信號。
此時,狼盜才微微鬆懈了些,四散開來,開始搭建帳篷,準備休息,此刻守約的手指慢慢移開扳機,但瞄準鏡的準星還是鎖定著狼盜首領的頭顱,他沒有開槍——
這一次的花紅,要抓活的!
守約的任務,是觀察最佳的時機,然後開槍提醒拓跋老爹開始捕獵。
他小心觀察著狼盜首領的一舉一動,等待著這十三名狼盜散開的時候,他確信這個時間不會太久,因為這裏根本沒有足夠的陰涼,可供十三個人休息。
瞄準鏡中,狼盜首領坐在泥塘旁邊,好像在觀察著那些幹涸泥漿裏的痕跡。
這時候,守約看到了狼首探下身去,摸了一下泥殼上的沙鼠腳印,守約的眼神瞬間變了。
“糟了!有破綻。”
昨天晚上,守約一個人忍著寒冷睡在高處,準備隨時觀察周圍,但他的同伴們,即便是最優秀的獵人也無法完全不取暖的,睡在戈壁的寒風裏。
所以昨天他們在泉水邊生了一灘火。今天早上,雖然將痕跡打掃得很幹淨,但有一點,夜晚的火光讓這片戈壁晚上來飲水的沙鼠不敢靠近,所以,泥潭旁沒有昨晚的沙鼠腳印。
老練的獵人可以通過腳印的模糊程度,判斷是幾天前留下的。
而狼盜,也是一種獵人!
守約觀察到了狼首的肩膀微妙的緊繃了起來,雖然他掩飾得很好,但隨時準備拔刀的人和放鬆狀態下的人,肩膀姿態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發現了狼首正在隱蔽的打量周圍,視線停留在幾個適合開掘藏兵洞的位置,在這種仔細觀察下,剛剛匆忙放下遮掩藏兵洞偽裝的地方,終究露出了馬腳。
狼首打了一個隱蔽的手勢,狼盜們開始悄無聲息,裝作若無其事的朝著兩個藏兵洞圍去。
“不能再等了。”
守約瞄準了狼首的肩膀,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撕破了隔壁的寂靜,朝著藏兵洞圍去的狼盜們在聽到槍聲的一瞬間,就向著狼首撲去,三名哨探更是同時舉起弩箭,向槍聲傳來的地方掃視。
埋伏在遠方的守約身體狠狠一顫,槍口迸發的強大氣浪掀起大股沙塵,暴露的他的位置,守約就地一滾,藏到了早就觀察好的掩體內,三根弩箭幾乎不分先後的,射中了他原來趴著的位置。
守約躲過了弩箭,但還是心中一涼!
因為在守約開槍的瞬間,狼盜的首領仿若頭狼一般,迅速地撲倒,那一槍的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隻擊中了他身後的沙堆。
“打空了。”
雖然老爹隻讓守約作為暗哨,觀察,報告敵情,但從小在這個距離狩獵就已經彈無虛發的守約還是心中一緊。這群狼出乎意料的狡猾和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