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章節 第五十九章番外(上)
胡思幹爾城府衙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說是要讓後堂歇息的墨芊前去見他,墨芊一愣,自從她拿了鐵木真給的詔書後,她就是這片西遼土地的女王。
所有的土地和上麵生長的一切,都屬於她的私人財產,現在卻有人要她出去見麵,她覺得很奇怪,忙向下人打聽來的人的樣貌,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她緊張的不過兩三位。
下人簡單地描述了一下來的人的相貌,墨芊鬆了一口氣,來的人不是她最不想見的那個人。
“既然他要見我,那請他到後堂吧。”墨芊吩咐道。
下人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下人領來一個漢子。漢子長得很彪悍,一臉烏黑的絡腮胡子,瞅相貌約有四十多歲。
漢子看到墨芊,深深的施禮,然後拱手說“你就是這片土地的女王?”
“女王談不上,我隻是大汗的一個守業者。”墨芊微笑著說。
“在下叫申方,是墨老爺子的心腹,不知道小姐還能記得住在京城的墨老爺嗎?”漢子詢問道。
墨芊聽後,心裏一驚,她最怕墨老爺子上門吵鬧,雖然她留在西遼一向很隱蔽,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的事情一旦張揚出去,那個喜歡權勢和鑽營的墨老爺子便會像蒼蠅一樣飛來。
“家父好嗎?”墨芊平淡的說。
“莫老爺身體還行,就是記掛著小姐。”申方說。
墨芊看著申方說“可惜小女的身子沉,不能隨意的移動,回家探父的事情,恐怕要拖延很多日子了。不能在家裏盡孝心,實在是汗顏啊!”
“小姐客氣了。”申方說“在下來這裏倒不是為了墨老爺子,而是為了其他的事情。”
墨芊緊繃的心思鬆了下來,她瞅著申方問道“申公子是為何事而來呢?”
申方由打懷裏摸出一張文書遞給一旁伺候的下人,下人將文書轉交給墨芊。墨芊打開一看,卻是一封信。
信的上麵寫滿了文字,落款是墨老爺子。信的內容很簡單,墨老爺子很器重申方,自己的女兒又尚未婚嫁,所以墨老爺子將她許配給申方。
申方來的目的是迎娶自己的妻子。
墨芊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她看著申方說“信的內容我看了,字跡的確是家父的親筆,不知申公子想怎麼做呢?”
“我想接賤內回家。”申方對墨芊說。
“可是她不想走,那又該怎麼辦呢?”墨芊平靜的說。
申方一笑,他又拿出一塊玉牌說“這是墨老爺子的隨身之物,看到此物如同見到墨老爺子親臨,因此小姐應該遵從老爺的意思。”
“我要是不同意呢?”墨芊說。
申方嘿嘿一笑說“我不怕你不同意,墨老爺子的親筆還會有假嗎?”
“我已經嫁過人了,難道家父還要將我二次改嫁不成嗎?”墨芊淡淡的說“再說將在外,君命可以不授,家父不過是一介商賈,難道還能與當權爭嗎?”
“嫁沒嫁,你說的不算!”申方說“我隻認墨老爺子的親筆,墨老爺子認為你沒嫁,不管你是真的還是假的,都是沒嫁。”
墨芊冷笑著說“這就是你來的目的?送客!”
申方沒有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墨芊本以為申方走了,自己的耳根子能清淨一些,但是申方像一隻死蛆一樣,徘徊在府衙的附近,他經常會做出樂善好施的舉動,城內不少的居民得到了他的恩惠,四處的為他說起好話。不過那些好話裏總會多出那麼一句‘申老爺是城主的相公’。
不管是好話還是難聽的話,都傳進墨芊的耳朵裏,令她生氣而又無奈,畢竟申方並沒有做出什麼舉動,也沒有違法的事情出現,傳播他的美譽也都是城內百姓所為。
萬雲來見墨芊,她找到了江山的一點線索,希望墨芊能夠多給她一些人手和權限。墨芊正在頭疼,她聽過萬雲的彙報後,覺得腦袋更加的不舒服起來。
雖然萬雲沒有什麼野心,似乎萬雲的權力已經很大了。在西遼的土地上,除了墨芊外,恐怕沒有人能夠壓過她的勢力了,如果這樣還要再增加權限,那麼萬雲會不會直接推翻她的統治呢?
墨芊不敢再去想了,有了前車之鑒的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姊妹出現這樣的事情,讓她又為難又頭痛。
“大姐,聽說城裏來了一個人,好像他是墨家的新女婿?”萬雲打趣的說。
墨芊白了萬雲一眼說“話不能亂說,姐姐我可是一個清白的人。”
“姐姐清白嗎?就算你清白,那我的侄兒窩闊台又是怎麼一回事?”萬雲笑著說。
窩闊台從小就不在墨芊的身邊,墨芊怕胡思幹爾城有什麼不測,因此早早的就將孩子送到鐵木真的大帳裏,希望鐵木真能念在他倆的一段感情,可以善待窩闊台。
但是窩闊台的年紀尚小,因此鐵木真經常會派人陪著窩闊台回到胡思幹爾城探視墨芊,也會為墨芊送一些南征北戰得到的犒勞品。
“窩闊台有半年沒回來了。”墨芊幽幽的說,雖然將孩子送出去全在一番培養他的心意,但是人與人就是這麼一回事,時間久了就會有感情的,何況是懷胎百日的孩子呢?
“大姐打算怎麼處置城裏的那個人?”萬雲問道。
墨芊搖頭說“我也很頭疼,不知道該怎麼做,小妹願意幫我想個點子嗎?”
萬雲將伺候的下人攆了出去,然後手掌做了一個砍得動作,聲音壓低了說“大姐,隻有這樣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那麼做會不會不好呢?”墨芊懷疑的問道。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萬雲頓了頓說“這件事拖久了,必會被大汗知道,如果再有小人吹風,恐怕對大姐對窩闊台都不好。”
“哦。”墨芊說“那有勞小妹了。”
“行,包在我的身上,我一定幫大姐做幹淨的。”萬雲笑笑說。
胡思幹爾城府衙離市集不遠,市集是一個很大的商業區。各種商鋪經營的有聲有色,墨芊來過幾次,基本上摸清楚這裏各家都在做什麼樣的生意,賣貨人是怎樣的。長期呆在府衙中,她感覺很是氣悶,於是又找到一身華麗綢緞的男裝裝扮起來,然後先來到市集販馬的馬棚來。
京城的馬棚集市被一位姓金的馬場主壟斷著,大多買馬的人來到馬集市都會先到金老大的馬棚選貨,如果哪個買馬的人沒有先選金老大的馬,就要交納一定的費用才可以繼續留在馬集市販馬。不過據萬雲彙報,這片馬場集市已經被申方承包下來,為此墨芊想看看馬市都有什麼道理。
她進入馬棚集市後,四下打量著,其中一匹黃驃馬,肥碩健壯得讓墨芊很是喜歡,雖然府衙裏也有不少的良駒,但是她仍然喜歡自己選擇馬匹。
“這匹馬真不錯啊!請問這匹馬多少銀子?”墨芊隨口向黃驃馬身邊的一個夥計問道。
“客官真是好眼力啊!”一個夥計模樣的馬販接口說“它值四十兩。”
“我要了,不過我手頭的銀子不夠,你們能派個人隨我回家去取嗎?”墨芊摸了摸馬脖子說。
“請問貴府在哪兒啊?”金老大接話說。
“在胡思幹爾城府衙邊上。”墨芊緩慢地說。
“府衙邊上?那邊住的人可都是達官貴人啊!”夥計驚歎地說。
“可有人隨我去取銀子嗎?”墨芊看著金老大說“如果不跟著我去拿銀子,這匹馬我就不要了。”
金老大低頭猶豫了一會兒對著夥計吩咐了幾句,轉過頭對墨芊一抱拳說“好吧,那就讓我的夥計跟這位公子一起去取吧。”
墨芊點了點頭,翻身騎上了黃驃馬前往胡思幹爾城府衙,金老大的夥計也騎上一匹棗紅馬隨後跟隨著。
離開馬集市不遠,看到一個規模很大的綢緞坊,這是申方在胡思幹爾城的買賣。墨芊下了馬,看著身邊的夥計說“呐,我再去綢緞店,選幾批上好綢緞給我的渾家,你能在此地看著馬匹,等我一小會兒嗎?”
夥計笑著點了點頭。
墨芊走進‘方記’綢緞坊,裏麵掌櫃的迎麵向她打著招呼。墨芊裝作精心選購的樣子看了起來。
‘方記’綢緞坊的貨物很多,實在是琳琅滿目,不過那些貨物等級分的很是清晰。墨芊之前曾經與萬雲光顧過這裏,也知道原先的綢緞坊掌櫃的是個比較吝嗇的人,街坊四鄰都與他相處起來不是很融洽。現在大老板換成申方,櫃台後的掌櫃依然沒有更換,說明‘方記’綢緞坊其中另有貓膩。
墨芊拍了拍眼前的綢緞說“你這裏的貨物倒也是不錯,過兩日是我家長輩做大壽。我打算選一些上好的綢緞,給他老人家製作一身華麗的衣袍,但是我看你這裏擺放的緞子雖然很花哨,卻達不到最好的品相,你這裏有沒有再好一點的布料了?”
‘方記’掌櫃的看了看她,和店外牽馬恭候的夥計一眼後,又從後堂裏抱出來幾匹綢緞說“這位客官,這是本店從西域重金采購來的金蠶絲布。如果公子要是喜歡,我可以便宜些賣給你,每匹三十兩銀子。”
墨芊擺了擺手,滿不在乎的說“別和我提錢,價錢不是問題,你抱來這些綢緞,真的是從西域買來的金蠶絲布嗎”
“肯定是!我拿生命做保證!”‘方記’掌櫃的堅定的說“如果有半塊有假,本人願意百倍賠償!”
“都說買的不如賣的精了,你保證我也不能輕易信啊!要不這樣吧,我拿這幾批絲布去隔壁的綢緞坊驗一下貨,隔壁那家的老板,我比較熟悉,以前去過他家很多次了。”墨芊推開綢緞說“如果你不相信,那就不用和我吹噓了,我還要帶著隨從去別人家看看。”
“我拿給你的是好東西,憑你去隔壁的綢緞坊檢驗,但是不能走太遠啊!”掌櫃的信誓旦旦的說,隔壁的綢緞坊也是申方的產業,雖然門口懸掛著‘申記’的招牌,但是街坊四鄰都知道兩家其實是一家兩個門麵罷了。
“好!”墨芊笑了笑,她抱起幾匹布料,走出了‘方記’綢緞坊,又鑽進隔壁一家名叫‘申記’的綢緞坊內。
‘申記’綢緞坊分為前廳、中院及後堂,擺放買賣的綢緞布料均放在中院內,前廳是專門招待過往買賣布料的客人。墨芊走進去的時候已是見午時分,前廳裏沒有夥計。
她咯咯一笑,抱著幾匹綢緞,從前廳側邊的小門走出去,繞過後街的一條胡同,離開了市集。
回到胡思幹爾城府衙,墨芊將懷裏抱著的綢緞,遞給正在喝茶的萬雲。她緩了一口氣對萬雲說“這些都是申方家比較不錯的布料,你跟著我這麼久了,姐姐也沒什麼送給你,這幾匹綢緞就給你吧。”
萬雲接過綢緞,她詫異的看著墨芊說“西域絲布,姐姐真是從申方綢緞坊買來的嗎?很貴的!”
“我知道很貴,但是不是買來的。”墨芊笑著將自己馬市綢緞坊一趟活動說給萬雲聽,萬雲連呼過癮。
胡思幹爾城內有一個大夫,為人比較刻薄,本身略精通一些雜學醫術,自己標價診費奇高,使得城裏不少人硬著頭皮前去治病。
博爾忽經常因為一些舊傷前去會診,花了不少冤枉錢,墨芊知道後,決定懲治一下這個一毛不拔的大夫。
墨芊先是安排好手下隨從的任務,接著換上男子的衣袍略作打扮後,乘著等候車馬來到胡思幹爾城的仲合齋。
仲合齋門廳裏,一位大夫模樣的中年人站在藥櫃旁。她走了過去,朝著大夫抱拳說“晚生的長輩下體不適,聽聞貴齋大夫妙手回春,我打算過一會兒陪著長輩乘馬車過來看病。但是長輩是個好麵子的人,你得領著他到二層沒外人的屋裏醫治,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啊?”
“沒問題!”大夫答應道。
墨芊又乘車來到胡思幹爾城‘申記’絲綢坊的門外,看到幾個隨從正在等候她。墨芊笑了笑說“你們跟著我進去,隻管挑上好的絲綢,不要說話也不要透了底兒。”
幾個人前後走進了‘申記’絲綢坊院內,‘申記’絲綢坊的絲綢品種很多,上品的絲綢質量很好。
墨芊選了十幾匹上好的絲綢,大概折合數百兩紋銀,然後朝著‘申記’坐台的掌櫃拱手說“哎呀,不好意思!掌櫃的,我們幾個今天出門有些急了,銀兩沒有帶夠。掌櫃的要是信任晚生,就隨我回家取一下銀子;如果不相信我,那今天我就不能買了,明後天再說買賣可好呢?”
當班坐台的掌櫃看了看幾個人的打扮,他猶豫了一下,點著頭同意和墨芊一起去取銀子。乘車的路上,墨芊對當班的掌櫃說“掌櫃的,晚生家裏是開藥局的,等會兒到樓上自有人會付給你錢的。”
掌櫃笑了笑客氣的說“沒關係的。”
來到仲合齋,大夫很自然的引著掌櫃往樓上走,墨芊朝著掌櫃和大夫擺了擺手,含糊的說“前(邊)就樓上吧?”
大夫接著話說“對對對,前就樓上。”
看到大夫和掌櫃走進二層的房間後,墨芊轉身走出了仲合齋,她上了馬車對趕車的車夫說“我們可以回府了。”
胡思幹爾城府衙,心不在焉的博爾忽看到墨芊回來了,他看著墨芊問“怎麼樣了?”
“幫你出氣了!”墨芊說。
博爾忽笑笑說“那我去打探一下吧!”
萬雲回來的時候拉住了墨芊,她讚歎墨芊的機智,也不住的說申方瞎了狗眼,竟然敢冒犯墨芊,雖然打打殺殺不是光明正大的辦法,但是騙了申方的錢,又叫他有苦說不出,實在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申方為人比較隨性,喜好世間方術之道,家裏資財百萬,是個好臉麵的人。雖然生意場上被騙了一些銀子,但是他並沒有太當一回事。申方每逢月初都會在胡思幹爾城外,小月山上的道觀參拜打坐。
聽說申方又去道觀參拜的時候,準備妥當後的墨芊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道服走進了小月山的道觀,並在申方休息的處所與他相見。
“歪脖觀道士參見知府大人!”墨芊做了一個道家朝見的手勢說。
“有何事嗎?”申方還禮,他看著墨芊說。
“貧道乃是小月山後山歪脖觀的道人,不久前本觀山牆倒塌。貧道常聽胡思幹爾城的百姓們說您是個樂善好施的人,希望施主能捐資修繕一下本道觀,以增加太平盛世之景象,這也是您不朽的功德啊!”墨芊從容的說。
“好,本就該這樣。”申方說完吩咐了一下隨從,又在休息間的桌案上提筆寫了一封支付銀子的信件,並蓋了本人的私印遞給墨芊。
墨芊施禮說“多謝申施主仗義!”
“道長法號可否告知?”申方看著墨芊說道。
“小道法號悟仁。”墨芊平靜的回答“施主有時間可以去後山的道觀,貧道一定為你準備上好的道場。”
看著遠去的墨芊,申方默默念叨著,又搖了搖頭。然後招來一個隨從吩咐了幾句,隨從離開小月山道觀向後山走去。
墨芊來到‘申記’最大的店鋪‘申記典當行’,這裏是申方資金彙聚的地方,他的錢大多都在此保存。迎接墨芊的是一個胖子,胖子長的很白淨,一臉喜氣洋洋的笑模樣。
“參見掌櫃的,我是申財主帳下新的管事先生,申財主決定支付一筆修繕胡思幹爾城外廟宇的銀子,特命小人持著他的私印手記前來領取。”穿著秀才衣著打扮的墨芊,從容的對胖子說。
“是要現銀還是官票?”那個胖子看了看遞過來的信件說。
“官票吧。”墨芊微笑著看著接待她的胖子說“我看你麵帶喜色,可是家中有什麼喜事嗎?”
“正是如此啊!”那個胖子笑著說“俺叫申奎,今早俺的渾家給俺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你說俺能不高興嗎?”
“恭喜恭喜!”墨芊說著,由打懷裏掏出一錠銀子遞給申奎道“都是申家辦事的,這錠銀子是恭賀你家又多添一丁,銀子有些少請你不要介意啊!”
“兄弟,那謝謝了!申財主這次需要多少銀子呀?”申奎說著話,又重新看了看手裏的信件。
“呀!一萬兩,這麼多啊!”申奎看後大吃一驚。
“難道此時當鋪裏沒有這麼多銀子嗎?”墨芊緊張的說。
“那倒不是,咱們當鋪流動銀子不多,這一萬兩恐怕會影響正常運作。”申奎謹慎的說。
“哦,我家老爺急用,那怎麼辦啊?申兄,小弟也是跑腿的,拿不回去我可是要挨板子的。”墨芊一臉惆悵的說。
“得!既然是兄弟的事情,又有申老爺的私印,做哥哥的怎麼也不會叫兄弟為難的,等一會兒我去給你簽發官票。”申奎轉身走進後堂內。
過了一會兒,申奎拿著官票回轉過來,並交付給墨芊說“剛才賬房說申老爺的信件上,需要支付銀子的最後一個零好像是後添上的,我相信老爺絕不會出錯的,對吧兄弟!”
墨芊心裏一驚,臉上平淡的說“真是有勞兄長了,改日小弟在翠虹樓請哥哥吃酒,到時候希望哥哥能賞臉啊!”
“一定一定!”申奎雙手抱拳說。
申方幾處買賣嚴重的受損,胡思幹爾城府衙又不幫著他伸冤,他知道自己開罪墨芊的後果在一步步的加大。他暗自痛罵墨老爺的奸猾,雖然親事有一搭無一搭,但是他的心思越發的沒有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