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師,再給我們講講異能者打喪屍的故事吧!”
“還有元女俠的故事!”
“……”
講台上的女人笑意溫婉,帶著一副眼鏡,她的身形依舊纖細,但眉眼和麵上的肌膚還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她並不覺得課堂吵鬧,溫聲道:“你們老老實實做好作業,如果明天都交上來了,老師就再給你們講講。”
傍晚,女人拎著手提包走出校門。
果不其然,校門口停放著一輛張揚的紅色敞篷車。
在末世15年能開得起這樣車子的人,非富即貴,或是異能者大佬。
駕駛位探出一顆燙得大波浪的頭,明豔美人揮著手,揚聲道:“顧姐!”
四周打量的、羨慕的目光齊齊掃視而來,讓顧文英很是頭疼。
她走了過去,“說了不要這麼高調……我又不是老年癡呆,自己坐車也能回家。”
羅曉茹隻是笑,“那不一樣!”
如今羅曉茹已三十出頭,從當年那個說大話都會害羞的小姑娘,變成了開朗明豔的成熟美人;
而溫樺年近四十,馮天吉已經五十多了。
輪回末世突然消失後,他們心有靈犀地選擇了回到最初的‘喪屍圍城’世界,找到了彼時正在小學當特級老師的顧文英。
沒有了模擬器和運營商的幹擾,那些消失的記憶恢複、自行合理化。
所以顧文英也想起了元幼杉。
現如今是他們再次相聚的第五年。
雖然早就沒有了喪屍和危機,但異能者還是存在的。
重回這個小世界,羅曉茹三人的異能也回來了,如今是政府大力拉攏的對象,都在軍政當值,錢權在手。
臨到中年,經曆過漂泊和苦痛的他們更加珍惜為數不多的好友,買下來當年雲停小隊居住的別墅,回到了原點。
三個異能者身體強壯,衰老得也慢,好友中年齡最大的、也是唯一一個的普通人,就顯得格外脆弱。
所以羅曉茹和溫樺、馮天吉三人,經常輪流來學校接顧文英下班,聲稱要為他們的顧姐養老送終。
一開始,學校裏見每天都有不同的豪車接送,難免有尖酸刻薄之人嫉妒,背後說些風言風語。
但五年的時間,所有人都習慣了。
回到住處時,別墅裏一片漆黑。
顧文英:“他們倆今天又加班?”
羅曉茹隻笑而不語。
片刻之後,一記煙花忽然在漆黑的客廳燃起,還穿著正裝的溫樺和馮天吉舉著蛋糕,放著咣當當的音樂走出來。
“顧姐,生日快樂!你又成熟一歲!”
顧文英啞然失笑,心裏卻暖洋洋的。
酒過三巡,難免會說起以前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就提起了記憶中那兩個人。
溫樺喝了口酒,搖頭晃腦,“這倆家夥,真不夠意思。”
客廳內的氣氛有些低沉。
忽然,一道含笑的女聲在客廳後方響起。
“溫樺,剛見麵就聽到你在說我們壞話。”
眾人一臉驚愕,扭頭向後看去。
隻見一個麵含笑意、眉眼格外熟悉的年輕女人,一如多年前那樣動人貌美。
她懷裏抱著一個臭著臉的小鬼,五官也是無比得眼熟。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不曾老去的、憑空出現的舊友,絕對不是普通人;
他們都依稀記得自己在夢裏見到過的畫麵。
她高高端坐在雲端,眉眼神聖而淡漠。
元幼杉微微挑眉,“怎麼了,不認識我了?”
“顧姐,小羅,溫樺,馮哥。”
她像過去那樣,一一叫出熟悉的稱呼,瞬間打破了他們之間那層猶豫,其他人都笑了起來,羅曉茹直接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她。
溫樺一派精英範兒,摸著鼻尖嘟囔,“你也就對我最不客氣!”
他向元幼杉的身後張望,卻並沒有看到自己想見的身影。
目光挪到元幼杉懷裏的幼童的臉上,溫樺和那小小神明麵麵相覷,一臉感慨道:
“小元你太不夠意思了,和祁哥兒子都這麼大了,我們都沒喝上喜酒!”
元幼杉肩膀抖著,忍俊不禁。
小小神明又羞愧又惱,一張包子臉皺著卻毫無氣勢。
祂奶凶奶凶道:“溫樺,你是不是找死。”
——
30年後,元幼杉送走了她第一個朋友,心情很是低迷。
後麵的小幾十年裏,她和祁邪陸陸續續為友人們安排好了後事;
而後離開了這顆已經恢複生機的星球。
——
幾年後,漂泊的位麵之神再次去往了植物茂密生長的小世界,以及一個漂浮在海麵上的小世界。
她的身邊跟著的,是眉眼如星的少年人。
——
又過了許久,元幼杉穿梭了時間裂縫,和祁邪一起回到了孢子生物曾經入侵的世界。
她給董老太太料理了後事,又把師父徐懷生接過來一起住。
彼時的祁邪,已經恢複了大半神力,是芝蘭玉樹的白衫青年。
徹底送走了掛念在心上的最後一個人,元幼杉久違地感受到了悲傷。
她握著身邊愛人的手輕輕呢喃,“祁邪,他們都走了。”
他們走過了曾經的世界,送走了記憶中鮮活的友人,雖然憑借神明的手段,再次找到他們的新生身份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那畢竟不是元幼杉惦記的人了。
白衫青年攏住她的手,溫聲道:“你還有我。”
“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元幼杉垂眸,靠在了青年神明的肩頭。
“是啊,我隻有你了。”
神的歲月生生不息,他們會成為彼此冗長的時光中,恒古不變的唯一。
祁邪低頭,吻了下愛人溫暖的唇瓣,“等我完全恢複後,就去看極光吧。”
“好。”
07
後來,有人在距離銀河最近的星球上,看到有身材高大的男人,在漫天絢爛的極光下,與身邊纖細的女性抵肩並行。
她與祂,站在世界的盡頭。:,, 01
空城塌了。
生活在地底方舟的百姓們隻是在某天傍晚,感受到一震轟隆隆的地動山搖,整個地底都在顫動,像某種沉重的巨物狠狠砸在了地表。
方舟24、方舟25的居民們還以為,是幾天前忽然朝著北方瘋跑、消失在邊境的超a級‘巨物’,又重新回到了他們的頭頂的地域。
但警報響起後他們才知道,並不隻有他們兩個區地動了。
這次波及到的範圍,幾乎是全境內的。
不明所以又恐慌的方舟人民,在動蕩消失後派出‘偵查兵’著陸,調查原因。
當他們費力打開變形的、被沉重積石蓋住的‘門’,看到陸上的情形後,所有人都驚呆了。
星球的地麵上,墜落了一座城。
高高懸掛在一萬兩千米之上的空中伊甸園,砸得四分五裂、完全粉碎。
方舟花費了很長的時間,上陸開采廢城中的殘存物資,還要把那些被砸得粉碎的血肉用火燒掉。
並不是沒有幸運兒在墜毀的空難中活下來,但數量非常非常稀少。
他們終於知道了關於空城、關於主神以及遊戲場的一切,但無論怎樣哀求、禱告、瘋狂唾罵過去神宮的掌權者們,祈求神明原諒,他們都永遠不會得到回複了。
這顆充滿罪孽的星球,徹底失去了神的眷顧。
如此駭人聽聞的過去,讓方舟居民們目瞪口呆,也唏噓不已。
他們有的怨恨空城人的自私卑劣,連累了他們也被神明厭棄;
有的則是在慶幸,慶幸自己沒有登上那座花團錦簇的伊甸園,沒有在物欲中迷失本性,變得野獸不如。
雖然他們生存得貧瘠,但至少親友和睦、生活安穩,永遠對生活和未來抱有希望和期許。
這未嚐不是一件幸是事。
02
業火吞滅了罪惡之城後,元幼杉感覺自己的身體飄飄忽忽,仿佛和天與地都融為一體。
她能看到星球枯竭的山川河海,能看到藏在地底的人群。
視線在放得遠些,一幅幅世界圖繪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元幼杉看到了落後的古城,看到了現代的車水馬龍,看到充滿生機的精靈大陸……她也在畫麵閃爍中,看到一些記憶深處熟悉的麵孔。
顧文英、溫樺、唐雲、曹衝、林遊、徐懷生、塞琳……
他們在各自末世後重建的新城中,享受著自己得來不易的生活。
有的穿梭在街道商鋪,有的在和商販討價還價,有的牽著狗繩遛狗,有的在學校中教著學生……
似是感受到了什麼,他們忽然抬起頭。
一雙雙眼睛看向了元幼杉‘所在’的地方。
那些誠摯而清澈的目光中,滿懷著溫暖和感激,如有實質,化為一股股熱流盡數被元幼杉吸收。
這種力量湧入骨血的感覺很奇妙,也很舒適,但卻元幼杉有些慌亂,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她好像和山川、和星球、甚至是和宇宙融為了一體,一念之下無所不能。
在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飛速掠過後,她看到像是書扉迅速翻動那樣、劃過的無數麵龐和眼睛。
有的好像是她在遊戲小世界中救過的人,但更多的是她從未見過的。
他們的心聲此起彼伏,感激的信念化為實質,星星點點不斷向著元幼杉湧來。
“謝謝你……”
“終於結束這種日子了……”
“我會永遠感激你的。”
“救世之主,我願意信奉你。”
“……”
恍惚間元幼杉明白了,這些人都是她曾經經曆、破除過的小世界中的百姓;
甚至還有不少空城崩塌、模擬器徹底崩潰後,徹底解脫的萬千世界中的種族。
他們最真摯的感激之情,化為了「信仰」,盡數回到了元幼杉的身體內。
這讓她的力量不斷飆升,最終超脫了普通的人身;
到半神、到神、到真神。
——
茫茫星海之中,各方主掌的神明在同一時刻似有所感,抬起了頭看向天際。
“又誕生了一位真神啊。”
位麵之神,執掌萬千小世界生機與衰敗的神明,是除了最高主神之外,唯一的、新生的真神。
03
成為位麵之神的元幼杉,還沒從自己一步登天的恍惚感中走出來,便苦兮兮地投入了真神的工作中。
作為掌控各方星球世界的生機的神明,需要她修複、撥亂反正的小世界太多了;
那些星球在肆虐的力量中千瘡百孔,生機大量流失,都需要她來決斷處理。
除此之外,小行星r—m09作為罪惡的發源地,也需要她來進行決斷。
生活如此戲劇。
不久之前她還隻是被這顆星球上的人玩弄於掌心的螻蟻,遊走在生死一線;
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決斷整個星球存亡的審判神。
元幼杉一度認為,是因為需要一個家夥來收拾這爛攤子,所以她才成了神明。
除此之外讓她在工作之餘更為鬱悶的是,祁邪消失了。
並不是死去、或忽然失蹤了,而是變成了一團連人形都沒有本源能量。
蘇醒之後,作為最高主神,祁邪看著一片蕭條的諸小世界,依舊深陷於自責中。
哪怕是作為最高神,可有些東西失去了,就無法再回溯時間讓它沒有發生——比如那些在混亂災難中死去的無辜亡靈。
商量之後,祁邪毅然決然地將自己回來得不易的神力,都拋了出去,來彌補償還那些罪責帶來的苦痛。
那些神力將會把遺失的亡靈帶入新的輪回。
新世界會是一派祥和、富饒的樂園。
引渡了億萬亡靈後,祁邪的神力便不僅僅是虧空那麼簡單了。
雖然作為最高神的祂不會隕落,但這一次,祂將陷入更深、更持久的長眠。
被背叛、褻瀆的主神,這一次卻能更加安心地進入休眠。
並不是因為祂過於天真,而是守護者是祂勇敢的、深愛的戀人。
對於元幼杉來說——
好不容易獲得了自由和勝利,還沒和許久不見的心愛之人相處幾天,一個一米九的大帥哥神明,‘砰’地一下變成了一團瑩白的能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