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震山看了一眼宮本魁,麵對局長,攤著兩手無奈地說:“說實話,林局長,有一點兒辦法,我於震山也不會這麼灰溜溜地回來。可你不知道,那幾個少數民族軟硬不吃,語言還不通,特別是莫文生、莫文財哥倆,專門獵捕梅花鹿,大張旗鼓,明目張膽地跟政府人員作對,來硬的不行,喝上酒,皇帝的二大爺去了他也不服!來軟的,更慘。政策啊、文件啊、法律法規啊,我的嘴皮子都磨爛了,可是他們呢,油鹽不進。還拿著刀,在你麵前比比劃劃。如果在戰場上死了算個烈士,可是現在呢,內部矛盾,萬一交待了,老婆孩子,誰給養活?再說,也犯不上啊!”
宮本魁聽清楚,也看明白了,於震山是原來的營級幹部轉業,血氣方剛,在部隊裏麵,也不是一個簡單人物。他厚嘴唇,圓眼睛,脖子上的青筋老高,說話像敲鍾一樣。當初他毛遂自薦,最後經局長批準,去狩獵隊當專職的大隊長。這次來局長辦公室甩大鼻涕泡,要求辭職,重新分配工作。宮本魁不動聲色地思忖著,他覺著這個角色不錯,自己當場長、當局長,都沒有當個炮手更痛快。林海中馳騁,原野上衝殺。真槍真刀,不需要顧忌,也沒有那麼多的說道。自己身處逆境去狩獵隊謀生,恐怕是眼下和今後最佳選擇了。想到這兒,他看看林嵐,平靜地說道:“林局長!我要求去狩獵隊,可以嗎?”
“什麼?你去狩獵隊?”林局長先是一愣,夾著香煙的手指也猛地一顫,煙灰落在了桌麵上,略有點兒吃驚地看著宮本魁,撇了撇嘴角,才微微笑著說道:“宮本魁同誌,你不是在跟我這個管理局長開玩笑吧?去下麵林業局任副職,我就覺著夠委屈你了,狩獵隊是啥?烏合之眾喲!社會上的散仙、別說是處級,連個科級也夠不上喲!你是大校,響當當的功勳人物,安排你去狩獵隊,省長知道了,我這個局長還當不當啦?”說著,林局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複雜的目光,重新打量著宮本魁。
“我喜歡大自然,也喜歡跟小狗、小貓們在一起,我說的是實話,如果當官,我就不會到這兒來了。既然來了,您就滿足我的要求吧!林局長!”宮本魁盯著林嵐懇切地說。
林嵐擰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才對於震山說道:“你先回去吧,工作怎麼安排,我們再研究研究。”見於震山出門,林嵐才苦笑著搖了搖頭,便苦口婆心地勸說宮本魁去烏敏河任職。
“狩獵隊我是去定了,除了狩獵隊,我宮本魁哪兒也不去。”宮本魁毫不動搖。
“好好好!那就依你!先去招待所休息,具體工作,明天咱們再談好嗎?再說了,我也得跟上麵打個招呼嘛,你總得給我點兒思考的時間吧?說實話,就功夫和本領,這個隊長,你是最佳人選,那幫地痞無賴,也隻有你宮本魁才有神通把他們鎖住,這是我個人的意見,你去狩獵隊,我還真是求之不得呢!就這樣吧,你先去休息,何時動身,明天咱們再商量。”
第二天,林嵐局長就通知他:“好啦!上級也同意了,滿足你的要求,為管局直屬中心狩獵隊的大隊長。在老鶴林附近,野豬嶺的崗頂上,建立一處大型的養殖場,專門養鹿,你去老鶴林,就不僅僅是大隊長嘍!還是場長,身兼雙職,管理炮手,發展鹿群,變獵捕為飼養。相比之下,這副擔子也不輕喲!建立鹿場,說穿了,就是動員炮手,捉活的回來,政府出高價收買。其目的是保護動物資源,也給炮手提供了生活出路。兩全其美,更是從林區的未來考慮。工作中要考慮黨的少數民族政策,發揮他們的特長。那裏副隊長的名字叫於寶坤,還有幾個女炮手都不是等閑之輩。狩獵隊裏,正副兩個隊長,都有絕活,再加上宋麗萍和宋麗娟那一對美人,咱們老鶴林以後哪,可就是有文章可作,有好戲可唱嘍!”林嵐看著宮本魁高興地說道:“再騎上我的白龍駒,身上佩著中正劍,你這個大校,威風凜凜,比大將軍,還要大將軍哪!”
宮本魁走馬上任,一切都順利。可就是剛才,一窩子黑豹將整個鹿場毀於一旦。妻子瘋了,女兒沒地方上學。他後悔自己逞能,如果去烏敏河當副局長,或者去西林鋼鐵廠當副廠長,命運肯定會是另一種樣子。騎在馬上,他不停地歎息,後悔藥,哪兒有賣的啊!
河水回落,橋麵被衝垮。宮本魁扔掉韁繩,小心翼翼地從露出水麵的橋梁上一點一點地蹚了過去。大白馬下河後輕輕鬆鬆就遊到了對岸。
宮本魁無精打采地騎在馬上,又開始大口大口地灌酒。馬蹄聲聲,在林區公路上“呱噠呱噠”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