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因此才知道,河南大學是在原河南貢院的舊址上興辦的。其實,近代以來興建的現代大學以貢院舊址為校園,並非特例。這是因為,自清末始,各地均廢科舉,興學堂,因貢院本來就是屬於國家資產,政府所辦新式學堂,自然也首選貢院,以資利用。這樣的例子大中小學都有,大學中如中山大學,蘭州大學,雲南大學等校的前身,其校園所在地都是當地的貢院。
但是,河南貢院卻有著更為特殊的意義,因為北京順天貢院被八國聯軍所毀壞,清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三十年(1904年)連續兩次會試都是在此舉行的,而之後不久,清政府就宣布自丙午科(1906年)始,所有鄉試、會試一律停止。 所以,這裏也就成了見證中國千年科舉製度終結的地方。我想,這才是衛威兄特別予以介紹的原因。不過,可能是因為那天天氣過於寒冷,加上後來又開始飄起了雪花,我和衛威兄很快就離開了校園。而第二天六點多,我就又重新趕往開封火車站以盡快回故鄉焦作過年,所以我這趟開封之行真可謂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其實,我總覺得,有時候旅遊就像人生一樣,如想完滿,亦需要好的心情,好的時間,還有好的朋友,上次我來的時候,雖然心情,朋友都好,可是卻沒有碰到好的時間,這次恰好有這樣的餘暇,盡管衛威兄已重返南大中文係任教,但是有誌闖兄這樣的勝友陪同,同樣讓我感到幸運不已。雖然前一天陡然降溫,天氣異常寒冷,讓剛從上海過來的我很不適應,但從河大1936年就已建成的四柱三開間牌樓式大門走進去後,看著陡然開闊的校園,還有被一夜寒風吹徹的因純淨湛藍而顯得無比高遠的天空,還是讓人的心情為之一暢。
更讓我愉快的是,我一眼就看見了大門後主幹道盡頭那幢像宮殿一樣的大禮堂,來之前我曾在網上看過它的照片,當時就為其氣魄所感,但親眼所見之下,依然震撼不已。這座建於1934年底的中式傳統的重簷歇山頂建築,青磚灰瓦,彩簷紅門,氣勢浩大。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我隻是看到其隱隱約約的輪廓,如今在純藍的天空下麵,它顯得分外清晰,格外動人。尤其是禮堂正麵四組圓形的青色雙立石柱,明顯是西洋建築的特點,但兩者卻和諧的組合在了一起,給人一種中西合璧的感覺。還有道路西側的博雅樓,也是一幢大屋頂建築,亦是同樣的風格。一看即知,這些建築大都是20世紀30年代前後興起的由歸國留學生所倡導的弘揚中國傳統建築風格的“中國固有式”建築思潮的反映,而實際上,這幢建築的設計者恰好就是留美學生,時為河大工學院土建係任教的張清廉教授設計。
我正準備和妻子徑直向大禮堂走去,誌闖忽然攔住了我,要我跟著他往校門東側去看一看,我開始還不明白他要幹什麼,可當我們走過去,看到那座漂亮別致的青灰色的西式門樓時,馬上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原來,在這座門樓正是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的大門。而河南大學的前身正是這個當時在北京,以及天津上海廣州等沿海城市之外,唯一的設在內地的以留學歐美為方向的新式學校。民國既建,當時以林伯襄為首的河南開明士紳,深為“舉國自由,中州獨後,河南之不若人甚矣”而感憤,決定向先走一步的東南各省學習,直接派遣留學生赴歐美學習,以求取“真經”,匡救河南之“不光榮、不名譽”,以圖將來河南在共和國的建立中不落人後,故於1912年4月,在《大中民報》上發表《籌備留學歐美學校公啟》,終得到支持,於1912年創辦了這所學校。作為一個河南人,至今讀到前賢的充滿激情的文字,還是不禁為之感佩:
不然,留學無人,則真文明無其導線,真事業無其原質,後此共和國之河南各個人、各社會,猶是前此專製國之河南各個人、各社會,以之入政治競爭、文化競爭、經濟競爭、生存競爭之場,必永無河南人之立足地,河南特各省之一附屬物、寄生物而已。嗚呼,黑暗複黑暗,長夜何時旦。我父老兄弟,縱不為一己之人格、人權悲,獨不為後世子孫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