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文壇的《草原》(2 / 2)

這時的契訶夫,正在思索一種藝術上的革新,他很想寫一些詩情濃鬱的作品,嚐試運用更加廣闊的中篇小說的樣式進行創作。

柯羅連科曾一再鼓勵他寫中篇,契訶夫聽從了他的建議,決定把童年時代最寶貴的印象與這次重返故鄉作為素材,創作一部中篇小說,寫一篇題材截然不同的故事。用他自己的話說,將是“一部草原百科全書”,作品的題目就叫《草原》。

《草原》本身並無複雜的結構,全文自始至終由“旅行”牢牢占據著,由一個9歲孩子的視覺和心理記錄牢牢控製著……它不是用矛盾,不是借外部人物事件的衝突來建立故事,而是借巨大的景色美和人的生存企求之間的對比、落差以呈現小說主題。作為生命容器的大自然是如此令人迷戀、陶醉,而這美麗器皿中盛放的竟是無數艱辛、酸楚、命運的粗暴。

在《草原》中,幾乎沒有任何人物間的對立,表麵上被打掃得幹幹淨淨。但命運的掙紮感、無力感、被掠奪感、控訴感、悲愴感,卻像無處不在的陰雨和空氣一樣低低地籠罩著草原和草原上的流浪漢們,讓人疼痛,讓人淒然和震顫。

剛開始的時候,契訶夫感到,要敘述一個大草原的千姿百態而不讓自己和讀者生厭,實在不容易。故事沒有任何情節,這就更難辦了。隨著寫作的進展,契訶夫又恢複了信心。他承認,他寫作《草原》,就像“一個美食家品嚐一隻山鷸”,津津有味而又不慌不忙。他寫信告訴普列謝耶夫說:在寫作時,我仿佛覺得周圍散發著夏日草原的氣味。

契訶夫的《草原》,籠罩著一股巨大而不朽的宗教苦難氣息和命運神秘氛圍。假如這苦難得不到足夠的舒展和充盈,那它就始終是混濁、磐重沉悶的,隻能像頑石一樣造成壓抑,而不會誕生美。

契訶夫的成就即在於賦添了這苦難以飽滿的亮度和夢幻色彩,憂鬱黑夜裏突然奇跡般的有了歌聲,有了橘色的神明的篝火。嚴肅中分泌出微笑,荊叢中爆綻出花朵。這亮度源自幾個人物的出現,他們代表著惡劣命運中的另類,表現著苦難世界上的另一種活法。正是他們的蒞臨,給草原和主人公吹來了一股心靈驚喜和暖流。

草原充滿詩意的景致與童話般富於變幻的生活場景的描繪,表明作者不僅對生活詩意具有敏銳的感受力,而且對祖國未來命運充滿了自信心。另一方麵,那酷暑下沉悶的草原,無疑又成了令人窒息的俄國社會生活的象征。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契訶夫就寫完了草原的故事,他立即把它寄給了普列謝耶夫主持的《北方通訊》,並請他發表意見。

5天後,契訶夫收到了普列謝耶夫的來信,信中對《草原》讚不絕口:

我如饑似渴地讀完你的中篇小說。一開始閱讀我就愛不釋手了,柯羅連科的看法也和我一樣。作品非常出色,妙筆生花,詩意盎然,而又具有深刻的意義。這是一部扣人心弦的作品。

《草原》會打開我們同代人的眼睛,讓他們看見有什麼樣的財富,什麼樣的美的寶藏,始終還沒人碰過,因而對俄羅斯作家來說路子是不窄的。

你極有前途,有非常光明的前途。加爾申為之傾倒,波勃雷金對您五體投地,認為您是現時小說家中天分最高的一個。

普列謝耶夫信中提到英年早逝的加爾申,是一位極有天才的青年作家,擅長寫短篇小說,代表作《小紅花》享譽文壇。加爾申與契訶夫曾是相識不久的青年朋友,但兩個人一見如故,感情甚篤。

《草原》在《北方通訊》3月號上發表後,讀者及評論界立即作出了極其熱情的反應,引起強烈轟動。

《新時代》評論家布列寧說:

他新發表的《草原》,是足以同俄羅斯藝術的傑出成就相媲美的,他與果戈理、托爾斯泰可以相提並論。

托爾斯泰說:

他的才能比莫泊桑更精深。

高爾基一語定判:

非凡的文學天才!

而更讓契訶夫驚喜交集的是,《北方通訊》編輯部竟然付給了他1000盧布的稿酬!

自從發表《草原》後,當時剛剛25歲的契訶夫,便躋身於第一流作家的行列,成為俄羅斯文壇上舉足輕重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