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轍唄,”司禮監的一個秉筆道:“到處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方子,能讓皇上戒了這個煙,要麼身子骨能好起來也行。咱們不妨放出風去,我想肯定有的是,想要立這個功。”
“隻能如此了……”這也是客用的目的。
兩天後,內閣便接到了諭旨,曰:“朕前日頭暈目眩,召卿麵諭之事,難免有欠周詳之處。且礦稅等項,因邊牆、壽宮未完,帑藏空虛,權宜采用。見今國用不敷,難以停止,還著照舊行,待大工完成,該部題請停止。其餘卿再酌量當行者擬旨來……”
一切變故,都發生在短短的兩天內,三位閣臣仿佛是作了一場春夢,醒過來又回到了比地獄還殘酷的現實中。他們當然不能這麼算了,馬上具折奏道:‘前恭奉聖諭,頃刻之間,四海已播。成命既下,反複非宜,惟望皇上三思以全聖德!’
萬曆很快寫條子出來,隻有五個字道:‘朕所言何者?’
“……”閣臣們徹底絕望,是啊,一切都是我們意會,皇上可沒言傳啊。
再要求見,萬曆都以病重為由拒絕,傳旨讓他們等聖體稍安再說。
三人隻好失魂落魄的轉回。
萬曆皇帝的言而無信,出爾反爾,像一盆無情的冰水,將朝臣心中剛剛萌生的一絲希望,澆個透心涼。官員們憤怒了,不僅指責皇帝,更對沒什麼錯處的內閣大臣橫加指責。
內閣諸位的壓力大極了,都不敢回家,連日宿在內閣值房中。
接下來幾日,內閣接連接到各起義府、州、縣城發來的請罷礦稅公疏,各省督撫、巡按也前後交章為地方請命。至臘月二十日,共收到五百一十七份這樣的請願書,每一份都比書本還厚。
其實正文隻有薄薄的一頁紙,其餘九成九的厚度,都是請願的士紳商人、乃至普通民眾的簽名,每個簽名上,都按了鮮紅的指印,看起來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每一本奏疏,就是一處的民心啊!五百一十七份奏疏,就是全國一半城市的民心啊!
民心盡喪,就在眼前了……
三位閣臣當場失聲痛哭起來。
哭完了,他們讓人抬著這些奏疏,到皇極門前遞牌子求見。
守門太監不耐煩道:“皇上吩咐了,除非有旨,外臣不得覲見。”
“你看看這個!”王家屏是個暴脾氣,雙目通紅的指著身後道:“這每一本奏章,皆是大明一個府縣的民心,稍有閃失,民心頓失,皇上便失其民、失其土,難道你們幫人也敢攔著?!”
守門太監果然被唬住了,說諸位大人值房喝茶,奴婢這就去通稟。
一直等到過午,才等到皇帝的召見,但隻是見首輔申時行一人。二位王閣老看著申時行,目光中的意蘊再明顯不過。
“放心吧,這次不成功,我就死在裏頭。”申時行整整衣冠,一臉決然而去。
這次麵聖,萬曆的精神要稍好些。
大禮參拜之後,申時行便靜靜等著皇帝的下文。
在他和皇帝之間,擺著那兩口裝奏章的箱子。
“怎麼會搞成這樣子?”萬曆臉上的震驚不似作偽,他簡單翻看了那奏疏,盡管知道南方再鬧,卻沒想過竟然鬧得這樣不可收拾:“真是觸目驚心啊!”
“難道皇上之前竟不知道?”申時行抬頭望向萬曆。
“……”萬曆的目光中閃出憤怒,但他想到昨夜太監們的哭訴,遂強壓住怒火道:“這些日子,朕病得厲害。”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啊!”申時行突然昂起了頭,激昂道:“皇上,臣有肺腑之誠瀝血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