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好的藥湯成褐色,濃濃的藥味飄在空氣裏,蒲黃深吸了口氣,覺得這味道好懷念。倒入盆中,正準備端入屋內的時候,側門開了,夏氏探了個頭,滿臉不耐煩地說:“大嫂,你煮的什麼東西啊,臭死了,我聞著都想吐。你身體好沒事,我肚子裏可是揣著一個小的呢,你可得為我想想啊,做事可不能隻想自己,也得考慮旁人的感受。”
蒲黃挑了下眉,“四弟妹,你若是不開門,那味道定會更淡些,再說了,我這熬的可是草藥,給相公敷腿的,味道雖不好聞,對人卻是無礙的。”
“哼,誰知道你熬的是什麼東西,明日得找王伯看看去才成。”夏氏哼了聲,就用力地將側門給關上了。
蒲黃開了門,又將門關上,這對著可是羊棚,白天還沒事,晚上不關著門,那味道可衝得緊。
昏黃的燈光下,洪浩安拿著書看著,另一隻手在自己的腿上有節奏地捏著,不時有些困難地伸到小腿處但因姿勢的問題,力道有些不均勻。可見,他這些年,雙腿沒萎縮得太厲害,他自己也是有努力的。
洪浩安聞到味道,停下手,抬頭看著蒲黃,有些好奇她手裏端著的盆,“娘子,這是做甚?”
“我熬了些活血的藥湯,給你敷下雙腿。”蒲黃將木盆放到地上,扯了一塊比較大的粗布巾放進去,“怎的,你不喜這個味道?”
“這倒不會,隻是我這腿?”洪浩安搖頭,低頭看了自己的雙腿一眼,心裏不由有些哭笑,他聽了安大夫的話,自己按了這麼多年,還是一點反應都無,久了也就習慣了。
“試試罷,難不成要將這藥湯倒了?”如果他敢說這話,她一定將這盆藥湯都倒他頭上去。
洪浩安聽出蒲黃話裏的不善之意,忙道:“娘子,我不是那意思,辛苦你了。”
“不是這意思那是啥意思,廢話這多做甚,書放下,這油燈那麼暗,也不怕眼睛壞了。”蒲黃佯裝薄怒道。
洪浩安乖乖地將書放好,雙手放在雙腿上,一副乖乖兒的模樣,睜著兩隻眼睛無辜地看著蒲黃,“我好了。”
蒲黃沒多說啥,將長板凳拉過來,而後非常小力地將洪浩安的雙腿抬起放到上頭,這個過程非常的緩慢,她非常確定自己幾乎沒用什麼力氣,但他的表情非常的痛苦,緊咬牙關,眉頭緊皺。
蒲黃皺了皺眉頭,覺得有些奇怪,“怎回事?是我力氣太大了?”怕自己真的一個沒控製好,她隻得用精神力沿著他的雙腿探測上去。真是鬱悶,精神力是很私密的,若非必要,她都不大喜歡用精神力去探測生命體,那會給她很不好的感覺。
不過用精神力收割生命倒是沒什麼不適,或許是探測這功能比較特殊?
洪浩安待胯部那麻木過頭而疼痛的感覺褪去,這才看著蒲黃此時認真而嚴肅的小臉,一動也不動地盯著他的腿,心裏有些不安,“我沒事,就是腰部這麻痛。”
蒲黃收回精神力,確定洪浩安的腿沒被她弄折了啥的,這是人不是獵物,可以隨她的力氣來,不過,想起吳氏夏氏以及洪小妹囂張的樣子,或許需要震懾她們下?她引起的異象貌似讓她們不怎麼膽怯。
“嗯。”蒲黃將洪浩安的褲腿給往上卷起,一直到腿根的地方,這古代衣服本就寬鬆,更別說他瘦了這麼多,很容易就弄上去了。不過迥然的是,剛開始力道沒控製好,褲腳被撕了個口子。
浸了藥湯的布巾稍微擰了下,從洪浩安的右腳腳掌開始,先是用了自己覺得最輕的力道,而後才加重一丁點,看著蒼白羸弱的皮膚紅了,心裏忍不住頓了頓,真是瘦,不會教她給掰成好幾截吧?
趁著布巾的熱度還在,小心地從腳掌往上擦拭著,隨著她的動作,洪浩安的腳趾微微動著,幅度不大,也沒什麼反應,“腿上未有感覺?”
“剛開始感覺還在,後來安大夫給針灸過幾次,任何感覺都察覺不到,原因安大夫也不知。”洪浩安回憶了下那段時間的感受,全身上下都痛,沒日沒夜的,一個人強忍著,幾次都有輕生的念頭。到後來,沒知沒覺的,反而期待起那疼痛了。
“你這樣的例子少,安大夫不擅長這外傷吧?”雖說中醫是全科醫生,但總有偏向,某一方麵更加精通。
“娘子,你猜得真準,安大夫擅長兒科和傷寒,當年我傷得重,縣裏的大夫都覺得我好不了,後來碰到安大夫,仍是沒好。”說到後來,他有些苦澀,就這樣被判了死刑,要不是有四年的時間沉澱,他還不會如此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