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連綿雨。
兵部長史帛堪出班:“據探子回報,唐軍從沙州出發,翻越庫魯克塔格山脈,進入了大沙海。”
麹文泰懷了一絲僥幸:“他……他們一定會,葬身沙海……吧?”
帛堪痛苦地閉上眼睛:“不,最新探報,唐軍已經渡過沙海,出現在磧口了。”
麹文泰的呼吸急促,許久才平緩下來,目光迫切:“他們的傷亡一定很大吧?”
帛堪捂住心口:“兩萬唐軍,一萬鐵勒契苾部,兩萬突厥人,過大沙海的傷亡,不超過五百人!”
八部的文官、七封號將軍,麵色都灰敗如土。
大沙海對高昌而言,是屏障,也是囚籠。
即便是久居高昌、深知大沙海秉性的他們,也沒能力率部過大沙海,而傷亡不超過百分之一。
否則,麹文泰如何會以為唐軍過不了大沙海?
阿史那矩唉了口氣:“原來是流浪野狗契苾部。整個契苾部不值一提,隻有大俟利發契苾何力是個人物,契苾沙門是個蠢貨。”
契苾部流浪,當然也在高昌廝混過一段時間,並且異常不招待見。
窮且壞,什麼雞鳴狗盜的事都有,大約與流浪西方的吉卜賽人類似,口碑極差。
不然,憑借契苾何力的本事與為人,在西域哪一塊地不能紮根,非跑到大唐去?
契苾何力這是以一己之力,拖了一窩豬在奔跑,難怪他以前經曆如此坎坷。
但是,契苾何力有此經曆,對眼下的高昌,可就是天大的災禍了!
麹文泰閉目慘笑,隨即如對穿腸一般,鮮血如噴泉似的從口中灑出,身子轟然倒地。
原來,從頭到尾,自己就是個醜角,所有的應對都徒勞無功,所有的舉措,都成了埋葬高昌的一捧土。
“醫師!”
麹智盛淒厲地叫著。
然而,值得玩味的是,高昌太信佛了,醫師這個職業凋零,連高昌城中都沒有幾個人。
因為,昌盛的佛門,除了念經、頌佛,和尚中懂醫術的人還不少,再加上信仰的加成,自然把多數醫師擠出了高昌,或者是加入了佛門。
這一點,很多宗門都一樣,要拉攏信眾,行醫救人必不可少。
偏偏,大佛寺在鳩摩羅那葉的帶領下,玩出了提桶跑路的神操作,連帶著高昌幾乎斷了治病的渠道。
禮部司馬禿發光為難地稟報:“城中並無醫師,隻有一名獸醫。”
麹智盛咆哮:“快去!我父親屬狗的!”
戰戰兢兢的石富,背著藥匣子,哭喪著臉,尾隨禿發光進了王庭。
天地良心,石富一生,救過駱駝、牛馬、羊、狗、雞、鳥,可唯獨沒救過人好嗎?
何況,是救國主!
救好了,自己好歹能活著回家;
治不好,自己就是生殉的葬品!
但是,在強權麵前,區區平民,有選擇麼?
進了大殿,石富翻著麹文泰的眼皮,又翻了翻舌苔。
好吧,應該……能治?
王庭不缺藥材,石富配了藥,煎熬之後,待微涼,自有宮女喂麹文泰。
“苦殺本王了!”
這個時代的藥,基本能苦得任何一個裝死的人起身,偏偏石富還忘了加石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