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胖子,有你電話找!”
廚房裏彌漫著灰白色的煙油氣,丁平安穿著那種地攤上10塊錢一件的白色劣質T恤衫,矮矮胖胖的,白胖的臉被熱氣烘得紅彤彤的。
他炒著菜,見有電話找,急忙吆喝一聲,“哎,這個菜炒好了就來,很快很快……”
說著翻炒了幾下,就關了火,拿過一旁染得油膩膩的毛巾擦了擦手,接過電話,“喂,我是丁平安,哪位找我啊?”
“喂,平安啊,我是三爺啊,你奶奶出事兒了,你趕快回來看看她吧!”電話那頭的人操著一口的家鄉音。
“啊?!我、我奶奶她怎麼了?!”丁平安驚了一跳,急忙問道。
直到坐上了回鄉的車,丁平安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腦子裏不停地浮現他過去十幾年的人生。
自小爹不疼娘不愛,倆人生下他後不久便離了婚,各自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去了,把他丟給了仍然待在老家的奶奶照顧。剛開始那幾年還都有寄錢回來,後來就沒有音信。
丁平安沒有見過父母,人生第一次見到父親也是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在他六歲時,父親墜樓身亡,據說,父親是自殺的。
父親的死沒有給他造成什麼大的影響,隻是讓他知道了,他並不是沒有父母的野孩子。
丁平安是靠著奶奶編竹籃賺錢養大的,丁奶奶已經六十多了,雖然身體比較硬朗,但是到底是老了,手腳也慢了,丁平安又小,也幫不了什麼忙,丁家每個月那點兒收入也就勉強夠吃喝。
所以丁平安讀到初一的時候就輟學了,跟著老家的人到外麵打工,在大城市裏跌跌撞撞的,人小又不會說話,不知道被騙被坑了多少次,後來攢了一點錢,跟著個大廚學了一兩年的手藝,現在在餐館裏做廚子,雖說收入不高,但總算不會吃不飽穿不暖。
丁平安本來打算好好工作幾年,攢點錢回家給奶奶蓋間不漏水不漏風的平房住,沒想到卻收到了奶奶病重垂死的消息。
丁平安抱著旅行包,整個人縮在座位裏,胖乎乎白嫩嫩的臉頰上,鼻涕眼淚流了一堆。
直到快下車的時候,丁平安才狠狠地抹了把臉。
丁平安的老家是一個落後的小村子,叫老水村。
下車走了沒多久,丁平安就看到老水村村頭的一個石門牌,記得小時候丁平安還以為那個石門牌是電視劇裏演的那種貞潔牌坊,但是奶奶說不是,那石門牌是用來驅鬼的,防止妖魔鬼怪到村子裏作祟,還讓丁平安沒事兒多拜拜。
從那以後,丁平安對這個石門牌就相當敬畏了,沒事兒還來拜拜,即使被同村子的小孩子笑了,他還是拜著。直到他長大了,懂事了,知道什麼叫迷信了,才沒有繼續那種行為。
再一次見到這個石門牌,仰頭看著這個,仍舊給他敬畏感的石門牌,丁平安一下愣住了。
“平安,平安,是平安吧?”一個老人經過,猶豫著喊道。
丁平安回過神,“啊,是三爺啊!對了,三爺,我奶奶的病到底怎麼回事,嚴重嗎?”
三爺:“你奶奶前幾天在家裏暈倒了,被老董頭的媳婦兒發現了,送去醫院檢查了才知道是得了什麼血癌,已經是晚期了,你奶奶怕你擔心一直沒有說,都是咬牙挺著,哎喲這真是造了什麼孽啊!”
“……”丁平安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楚表情。
走完中心街又拐個彎兒,在一堆半新平房的夾縫裏,有一條小道,小道盡頭一個破瓦房便是丁奶奶住的地方了。
看到房子,丁平安內心不由一陣心酸,他在外奔波,留下奶奶一個孤寡老人在老家,雖說每個月都有寄錢回來,但丁平安還是覺得自己不孝極了。
“丁嬸子啊,快看你家平安回來了啊!”水泥房隻有兩間房,一個臥室一個廚房,小時候丁平安都是跟奶奶睡一起的。
丁平安通紅著眼睛走進奶奶的臥室,就看到奶奶半眯著眼睛躺在嘎吱作響的木床上,身上蓋著一張舊被子,整個人縮著身體,嘴裏還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一直照顧著丁奶奶的三奶奶見到平安,把平安拉到丁奶奶的床前,“快,平安,讓你奶奶看看你,你奶奶一直在念叨著你的名字呢!”說著竟是自己先流出眼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