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了……”
“那我媽呢?”
“她在哪兒?!”
這一刻,姥姥的表情定格在了臉上。
她看著安蓉蓉,蒼老而幹涸的嘴唇顫抖著.
蓉蓉的媽在哪兒?
她去了哪兒?
這麼多年來,沒有一個人聽過蓉蓉媽的下落。
因為這是個秘密,岐水鎮上下誰都不知道的……由她隱瞞了十五年的秘密。
可是……
“我帶你去。”姥姥哽咽道,“我帶去你找她。”
·
安山精神病醫院。
安蓉蓉沒有想到,她竟然再一次來到了這裏。
在這之前,安蓉蓉還奇怪地想著——姥姥為什麼會每一周都有一天去縣城?姥姥走過這條街,究竟是去了哪兒呢?
今天她得到了答案。
姥姥帶著她還有安繼宗,輕車熟路地穿過那白得令人窒息的長走廊,停在了一間病房前。
站在她們身邊的護士默不作聲地打開了那如同牢房一般的病房門,露出了病房的真容。
安蓉蓉的呼吸在此刻凝滯。
——那是一個狹小的病房。
一張單人床,一套磨掉了尖角的書桌和椅子,和一個馬桶——這就是這個房間的全部。
它小,而窄,就算最空的地方,並排也隻能站下三個人,周圍的牆漆也刷成了死氣沉沉的白,令人看了就悶得慌。
而就在這裏,在這個狹小的病房裏,一個女人歪著頭坐在那張小小的單人床上。
她麵色蒼白,白得近乎透明,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吹散了。但她也很美。
她很美——明明隻是一個側臉,一個僵硬的表情,卻也像是端坐在畫裏,美得幾乎令人屏息,也讓人瞧不出她的年紀。
安蓉蓉不知道她是誰,更是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但是隻需要看到那張臉,安蓉蓉就能肯定她的身份——那就是她的母親。
安蓉蓉看著她,而她卻隻是目光呆滯地看著她麵前白色的牆壁,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就算聽到病房門推開的聲音,也沒有回過頭,也不知道是沒有聽到,還是聽到了也不想理會。
——這就是她的母親嗎?
這就是她曾經想了念了那麼多年的母親嗎?
安蓉蓉恍惚了一下,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胸口仿佛燒起了一團火,又好像懷揣著一塊冰。她想要走近那個女人,想要呼喚她、想要聽她叫自己的名字……可是她的腳卻像是有著千鈞之重,怎麼也邁不開步子,隻能睜大了眼,茫然無措的看著那個女人。
而另一邊,早在踏入精神病院的時候就已經猜到結果的安繼宗站在門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就算事實擺在了眼前,卻依然不敢相信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抱著最後一絲的希望,安繼宗望向了姥姥,道:“她……她是——”
姥姥沒有看他,隻是扶著門,語氣平靜,神色卻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疲憊說道:“她就是你要找的趙玉。”
“當年……安繼文一去不回……然後她生下蓉蓉沒多久……就成了這樣了。”
就像是被重錘狠狠敲在了頭上,安繼宗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這一刻,無數的畫麵在他腦中交織,最後變成安繼文滿臉血跡握著他的手的樣子。
——繼宗,我把她們……拜托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們……拜托你了……
可是……他做了什麼?
他來得太晚了……
他到底還是來得太晚了……
這都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他太過無能,是不是這一切都能夠避免了?
安繼宗渾渾噩噩地站在原地,甚至不敢向那病房多投去一眼。
姥姥說完這句話,仿佛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沒有去理會神色大變的安繼宗,甚至沒有去看安蓉蓉,姥姥徑直越過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個女人的麵前,定定地注視著那張好像這麼多年來都沒有變過的臉,顫抖著嘴唇拉出一個哭一般的笑臉,道:“玉兒啊……媽又來看你了……來,乖,抬頭看看媽,好不好?”
聽到姥姥的話,那個女人慢慢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姥姥,然後露出了一個如同孩童一般天真柔軟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