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樣一個笑容,就讓姥姥淚如雨下。
姥姥哽咽著,抬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但卻又怕自己手上的粗繭磨痛了自己可憐女兒的臉,於是最終還是落在了她的手上,強笑著道:“玉兒啊……你這幾天在這裏,有沒有乖乖聽醫生的話?”
那個女人怔怔地看著姥姥,似乎不太明白姥姥說了什麼,半晌後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吃力地點了點頭。
看著曾經聰明美麗,是她畢生最大的驕傲的女兒變成了這個樣子,姥姥幾乎要忍不住自己口中的嗚咽。
姥姥撇過頭,不敢再看趙玉。但就是這麼一撇頭,便看到了門口站著的安蓉蓉。
“瞧我這破記性,我怎麼把蓉蓉給忘了呢!”姥姥強笑著,伸手迅速擦掉了眼裏的淚,向著安蓉蓉招了招手,“來,蓉蓉,過來。”
安蓉蓉猶豫了一下,用力咬著唇,遲疑著向那個女人走去,然後停在了她的麵前。
走得近了,安蓉蓉越發看清了女人的臉。
——她真的很美。
而安蓉蓉從來不都不知道,她那張被無數人罵過“狐狸精”的臉,安在這個女人身上後,竟會美得這般含蓄而婉約,就像是雲一般高遠而飄渺。
時間仿佛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刀痕,而長年累月呆在室內,更是為她增添了一分病態的蒼白,但這份蒼白在她身上,卻隻是讓她美得更驚心動魄。
——而這樣的一個人……就是她的母親……
安蓉蓉張了張嘴,但那個二十七年都沒有喚過的稱呼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姥姥又轉過了頭去,看著那個女人,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哄年幼的孩童一般,輕柔地說道:“來,玉兒,抬起頭來看看……蓉蓉來看你了……你的女兒來看你了啊!”
“她長大了,也長得越來越像你了,你……”姥姥終於忍不住,再一次落下淚來,哽咽道,“你……高不高興啊?”
“蓉蓉?”
冷不丁地,一個幹澀嘶啞、刺耳難聽、就好像多年都沒有開口說過話的人的聲音突然道:“蓉蓉?”
這是——
“玉兒?!”
姥姥的眼中閃過狂喜,“玉兒,你說話了?玉兒?!”
但趙玉卻恍若未覺,隻是重複地說道:“蓉蓉?”
“對,對,對!是蓉蓉!玉兒,我帶蓉蓉來看你了!”姥姥猛地拉過一旁的安蓉蓉,將手足無措的安蓉蓉塞到趙玉的麵前,激動地說道,“你看看……玉兒,是蓉蓉啊!是蓉蓉,你的女兒啊!你看看她……你看看她!”
趙玉慢慢抬起頭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喃喃道:“蓉蓉……”
“……蓉蓉?”
她一聲一聲念著,每多念一聲,語氣便越發重了一分。
突然地,趙玉的聲音停了下來,但那雙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安蓉蓉,好像要把這個人死死地記在心裏。
“蓉蓉呀……”趙玉慢慢笑了起來,在姥姥驚喜的目光中,緩緩說著,“我當然記得蓉蓉啊……”
趙玉慢慢抬起手來,輕輕放在安蓉蓉的臉上,那冰冷的觸感讓安蓉蓉打了個冷戰。
“蓉蓉,我怎麼會不記得蓉蓉呢……”
“……阿文說,女孩子的名字,是她的第一張臉……所以,一定要給我們的孩子取一個非常非常好聽的名字……”
趙玉輕撫安蓉蓉的麵頰,她看著安蓉蓉,但她的目光卻渺渺不知落在了何處。
“所以……安曼瑢。”她喃喃著,“阿文說……就叫‘安曼瑢’吧。”
“可是我不高興……我說,是我生的女兒,當然要聽我的。”
“不要曼字,‘瑢’字也很複雜,等到孩子開始學寫字的時候,肯定會埋怨我們怎麼給她取這麼難寫的名字……”
“所以……就叫蓉蓉吧。”
“蓉蓉……蓉蓉,這個名字一聽就覺得應該是一個特別可愛的小姑娘,對不對?”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趙玉吃吃笑了起來:“我和阿文都那麼高興……那麼高興……”
“可是……阿文為什麼最後沒有再回來了呢?”
趙玉的聲音一點點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