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張采佳從剛才那一摔的頭暈眼花中回過神來,安蓉蓉就衝了上去,站在張采佳麵前,指著張采佳的鼻子罵道:
“你以為你很慘嗎?!你以為你就是世上最慘的人了嗎?!”
“要比慘是吧?好,我跟你比!”
安蓉蓉蹲在張采佳麵前,按住張采佳的肩膀。
“就從頭說起好了——你有父母嗎?”
被安蓉蓉這樣咄咄逼人的態度嚇得一愣一愣的張采佳條件反射地答道:“有!”
“但我沒有。”
“在我出生之前,我爸就車禍死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我爸一麵,甚至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而我媽,在我爸死後就瘋瘋癲癲的,還將我當成了害死我爸的人,一見到我就想要掐死我——你覺得我們誰比較慘?”
張采佳呆住了。
安蓉蓉冷笑一聲,又道:“那我們繼續往下說——你有正常的身份嗎?哦,你當然有,你是你父母愛情的結晶,從小就有爸媽疼愛,小時候遇見再難聽的話我想也不過是‘你這個蠢貨’或者是‘你胖得像頭豬’,對吧?但你知道我從小聽到的是什麼嗎?”
“——你看,那個沒爹沒媽的私生女又來這裏了。”
安蓉蓉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快。
“你看你這一身衣服,看起來家境也很不錯吧?可是你知道我家是什麼樣子的嗎?說個最簡單的吧——你知不知道,我全身的衣服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你一件衣服花掉的錢多?”
“你又知不知道,就在昨天,我唯一的親人被診出了胃癌?!”
“可是這些我都沒有放棄,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懂’?!”
“你以為你這樣在這裏一死了之很光榮嗎?你有想過你爸媽怎麼辦嗎?你有想過這個學校怎麼辦嗎?你有想過腳下那些即將高考的學生怎麼辦嗎?”
“世上哪有過不去的坎?隻要你活著就有希望,你知道嗎?”
“可是我能怎麼辦呢?!”張采佳終於嚎啕大哭,“我每天晚上都夢到那一天,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周玉紅淹死前死死瞪著我的眼睛——我不敢去救她!我不敢啊!!我——”
安蓉蓉打斷了張采佳的話:“她是你殺的嗎?”
張采佳打了個嗝:“……什……什麼?”
“是殺了周玉紅?!”
張采佳尖叫道:“我不是故意的!她那一天找到我們,想要打我們,然後我們不小心把她推下了河,我們不是故意的!!”
安蓉蓉道:“那你在怕什麼?”
“我——”
安蓉蓉道:“去自首吧。”
張采佳驚道:“什麼?!”
“與其這樣心懷愧疚和害怕惶惶不得終日……為什麼你不去自首?法律會告訴你你錯到什麼地步,它也會給你相應的懲罰……有了它們,總好過去死不是嗎?”
“我……”張采佳目光遊移,哽咽道,“我不敢……”
“你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麼不敢?!”
她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張采佳喃喃著,終於放聲大哭。
·
當警察趕到一中,將自殺未遂的張采佳帶走後,安蓉蓉也悄悄地離開了一中。
盡人事,聽天命。
她人事已盡,如果張采佳還是想不開,那麼……她也沒有辦法、也沒有時間了。
這件沸沸揚揚的自殺案,在短短的幾分鍾裏就落下帷幕,但它帶來的影響,卻不是輕易就能夠消除的。
繼張采佳被警察帶走後,不知道為什麼,就連郭霞、曾雅潔都先後被問話,於是各種猜測在學校裏喧囂塵上。
也正是因為這樣,安蓉蓉的休學,在學校裏沒有引起一絲波瀾。
在安蓉蓉先後同吳海玉和何瓊告別,就連課桌裏的書都被收拾幹淨後,衛天昊這才終於得到消息,氣喘籲籲地在半路上堵住了準備回家的安蓉蓉。
“你要休學?!”
這時正是上課的時候,朗朗讀書聲在校園裏回蕩,在被陣陣冷風吹向遠方。
天氣漸寒,校園的大道上除非放學都見不著人影,更何況是校園裏的小道。
安蓉蓉停下腳步,看著前頭跑得一頭汗的衛天昊,驀然間覺得此處有些眼熟。她凝神回想,這才想起這正是她第一見到衛天昊——同時也是第一次揍他的地方。
安蓉蓉想到這裏,突然笑了起來。
可安蓉蓉雖然是笑了,一邊的衛天昊卻氣得半死。
“你怎麼突然休學了?”衛天昊滿頭大汗,用力瞪著安蓉蓉,道,“你的成績那麼好,隻要能一直保持到高考,你肯定是能上紹南大學的!可是你這是什麼意思?!”
衛天昊揚了揚手裏的紙條——那正是安蓉蓉塞進他家門縫裏的欠條——氣憤道:“你休學根本不是為了去照顧你姥姥,而是為了去賺錢,對不對?!”
安蓉蓉笑了笑,坦然道:“沒錯。”
“為什麼?!”衛天昊提高了語調,臉上有些受傷,“你就這麼著急換錢,甚至不顧你的學業?!”衛天昊頓了頓,“就算是這樣,你連高中文憑都沒有,你覺得你能做到什麼?!”
安蓉蓉笑容漸深,揶揄道:“原來203般的逃課大王也知道學業的重要啊!”
衛天昊一噎,惱羞成怒道:“這不重要!”
安蓉蓉再次輕笑一聲,終於還是不忍心再同衛天昊兜圈子,開門見山道:“我要休學一年,正是因為為了以後更好的學習。”
“什麼?”衛天昊沒聽明白。
可衛天昊不明白,安蓉蓉卻很清楚。
隻要再過半年,國內就會發生兩件轟動全國的事。
第一件事,是某個人用1w買下了一首網絡歌曲的版權,再以200w價格賣給一家唱片公司,最後那家唱片公司靠這首歌在無線市場拿到了2億的份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