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氏喝下李浩宇開的藥之後,第二天清早就有了醒的跡象。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口大石壓著,讓她喘不過氣,渾身痛得像是被巨物碾過一般,眼皮如被千斤重擔壓著,她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抖了抖長長擰作一團的睫毛。好似這細微的動作牽動起的疼痛都能痛側心扉,賀氏遏製不住地嚶嚀了一聲。那聲音沙啞細碎,但是卻在這靜謐的清晨之中顯得格外突兀,聲響被放大了一些。
昨夜鬧騰了一夜,這些在跟前伺候的丫鬟們早就累得慌,好不容易忙完了事兒,靠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打著盹兒,聽到這這聲突兀的嚶嚀條件反射似的猛地抬起了腦袋,雙眼之中還帶著迷茫,瞧向那榻上的女子,見那清秀柔弱的女子纖眉擰起,睫毛一聳一聳糾結著,有了醒的跡象。那丫鬟驚喜地從小杌子上彈跳起來,細長的鳳眸寫滿了歡喜,“少夫人,您醒過來了!”
榻上的女子始終擰著眉,那長而密的睫毛一顫一顫,似好睜開眼卻又掙紮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茫茫然睜開了眼,即使睜開了眼睛,卻也感覺天旋地轉,頭痛欲裂,她勉強打起精神,掃了一眼這周遭的布置,一股強烈的陌生感浮上心頭。賀氏魂遊了好一陣子,才勉強定了定神,往向一頭臉上還掛著驚喜的小丫鬟,喑啞著聲音問:“這是在哪兒?”又往這四處打量了一下子,陌生感已經還在,但是隱隱地又有幾分熟悉,緊接著那鋪天蓋地的疼痛像是綿密的刺狠狠地刺向她的胸口腦袋,疼得她臉色青紫,眉頭打結。她這是怎麼了?
疼痛之中,她憶起了昨日自己用了膳早早地就歇下了。正是熟睡,突然感覺到腹部一股絞痛一波一波如潮水般朝她湧來。如今她肚子裏懷著幾個月大的孩子,半點兒馬虎不得,所以她不斷呻吟出聲,將那些伺候她歇下的丫鬟喚來。她隻覺得腹中的絞痛越發嚴重,片刻時辰她已是冷汗淋漓,痛得死去活來。一股下墜之感從腹中傳來,緊接著,下麵便有綿密****之感傳來,她驚顫著手摸來一瞧,伸手一瞧,竟然是殷紅的鮮血,滿手的鮮血帶著槮人的血腥味直熏得她想要作嘔。知道這孩子可能保不住了,賀氏心頭大慌,那股痛感卻並未就此放過,反而一波一波越發激烈了。賀氏被折磨地死去活來,終於禁受不住,就這樣暈了過去。
“少夫人?”見賀氏費力地睜著眼,眼裏飄過濃厚的悲傷,小丫鬟被駭得心頭猛跳,她竟從少夫人睜著的眼眸之中隱隱瞧出了絕望的意味。
賀氏的手下意識朝自己的肚子摸去,原本圓潤的觸感已經變得鬆鬆拉拉。她已顧不得遍體的痛疼,猛吸一口氣之後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像是將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結到了那隻手中,然後帶著惶恐不安的神色將手摁下去。肚子上隻有鬆垮下來的皮肉,沒有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小生命。自己的懷疑得到了證實,巨大的恐怖不安像是驅趕不散的濃雲籠罩在她的心間,賀氏的心像是從半空之中猛地被扔下,摔成了數片。她的手足冰得發涼,心頭的恐怖被無限地擴大,她的孩子呢?孩子呢?
見賀氏突地睜大雙眸,平日裏那溫柔若水的眼眸之中透射出的盡是發狠吃人的陰森眼神,一旁候著的小丫鬟嚇得雙腳打顫。“少夫人,您究竟怎麼了,別嚇唬小蝶啊?”那丫鬟顫抖語氣帶著哭腔,看來她是被嚇壞了。
賀氏的眼圈紅了起來,血紅的嚇人,她猛地伸手抓住旁兒的那丫頭,死命地搖拽著,“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惶恐驚懼的情緒像是蔓草一般盤在她的心間。誰能告訴她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好端端的孩子,怎麼會這樣呢?賀氏臉色蒼白,身子不住地發著抖。
“咳咳,少夫人……”那被賀氏捉住的丫鬟顯然沒有意識到賀氏會突然出手,嚇得喉頭一緊,說話聲也有些滯澀了。“李大夫來……看過,孩子已經……掉了……”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這句話說了個完整。
“你說什麼?”賀氏的聲音驟然拔高,在這靜謐的早晨像是劃破天際的一道響雷,震得那丫鬟頭皮一陣發麻。賀氏的眼淚唰一下滾了出來,心不斷地往下沉,“你胡說,它好端端的,你胡說八道……”
這屋裏的動靜吵醒了守在屋外的丫鬟婆子,杜雲逸這會兒也端著湯藥進屋,聽見屋子裏的動靜,嚇得臉色一變,端好藥碗飛也似的朝內屋走來。見到賀氏臉色泛白、全身顫抖,心抽痛了一下。他趕忙擱下了藥碗,將賀氏與那小丫鬟拉開,看著雙目通紅、目眥欲裂的賀氏,杜雲逸柔著聲音安慰:“阿錦,你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