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賀鳴取了些幹糧和水送給了程宴平。
“深山老林裏隻有這些,委屈程公子了。”
程宴平伸手接過,輕聲道了謝。他現在是逆犯,哪裏還有挑揀的資格?這一點在定國公府被抄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了,所以這一路他不吵也不鬧,他們給什麼他便吃什麼,若是不給,便不吃。
好在領頭的那個侍衛,貌似叫賀鳴的,對他卻頗為照顧,一日三餐,問寒問暖,很是盡心。
賀鳴鬆了手,車簾子垂下去的瞬間,又被掀了起來。
“春雨帶寒,程公子真的不去裏頭烤烤火?”
程宴平拿著饢餅小口的吃著,間或喝上一口水,“不用了,謝謝賀侍衛的好意。”
賀鳴對著他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木屋。
“要是有什麼需要,隻管叫我。”
他剛一回到木屋,還未來得及坐下,小安就急切的問道:“老大,鮑三說你這麼照顧程小公子,那是因為你”後麵的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即使沒說完,賀鳴還是懂了他的意思,他睨了鮑三一眼,沉聲道:“沒事別瞎說。”
鮑三晃了晃腦袋,一副不受教的模樣。
“屋子裏悶的慌,我去外頭守著,可別讓咱們的寶貝讓狼給叼走了。”
他一走,屋子裏氣氛稍微和緩了些。
賀鳴拿出酒囊仰頭喝了一口,烈酒入喉,渾身都熱了起來,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他原本是宮中侍衛,因著上頭覺得他行事穩重,做事細心這才把這次押送的差事交給了他。
他記得去養心殿領差事的那天,陛下龍顏大怒,他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在他不遠處的地方就是程宴平,他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裳,跪在那兒,腰背挺的筆直,他說,“陛下可以殺了我的父親,我的叔伯,又何必在乎多殺一個我。”
殿中安靜極了,隻聽到皇上劇烈的喘息聲。
良久皇上開了口,“孤念你身體病弱,免去你流放嶺南之苦,你又何必固執的要去涼州?”
賀鳴記得清楚,那時皇上的聲音裏有著深深的無奈。
臨行前他稍微打聽,才知道今上還是皇子的時候,程宴平曾是今上的伴讀,兩人關係甚篤,同窗之誼,朋友之情,亦或還有其他的不為人知的某種情愫。
是以這一路上他才如此照顧程宴平。
言畢,小安和小胡皆都傻了眼。
皇家密事,宮闈八卦,真是太勁爆了。
京中之人雖多有養小倌者,也有男男成婚,可到底並非主流,況還是一國之君呢。
小胡開口說話的時候都有些結巴了。
“老大,您的意思是今上跟程公子有奸”話還未說完,似是意識到了不妥,忙改了口,“有一腿?”
賀鳴未置可否。
“所以接下來的路程,你們待人客氣點,要知道叛逆一案牽扯眾多,唯有定國公府所受懲罰最輕,保不齊將來”
接下來的話自然不用說了,幾人都在京中當差,風水輪流轉的道理都懂。
林中靜謐。
偶有雨滴落在樹葉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濕潤的泥土氣息似有若無的透過簾子鑽了進來,程宴平歪靠在馬車內,手中的饢餅隻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
他用絹帕將饢餅包好,放在一旁的包袱上。
從前定國公府風光的時候,他就算是想要天上的龍肉也會有人幫他去取的,何曾知道一食一粟來之不易的道理。大廈傾倒不過轉眼間,他也從國公府裏最受寵的小公子變成了現今的流放犯。
是了,皇帝是準許他留在京中。
可家族覆滅,兄弟姐妹族中親人皆都流放嶺南,讓他一人留在京中又有何用?是要讓他日日都活在折磨中嗎?定國公府一門忠心,若說父親謀逆,他至死也不信。
可天意不可違,且事已成定局。
他能做的就是躲的遠遠的,保著自己,保著餘下的族人。
神思正恍惚間,車簾忽的被掀開了,一道人影衝了進來,他還未來得及張口呼救,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有淡淡的香味襲來,他下意識的抓住了來人的手臂,這才發現原來是押送他的侍衛之一,名叫鮑三的。
“你你想做什麼?”
話剛說完,手腳皆都沒了力氣,人也跟著飄忽了起來,眼前男人的臉重重疊疊的晃的厲害,他奮力的想要將人推開,奈何使盡了全身力氣,也未推動那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