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安言沒來得及砌厚臉皮,柯嶼總結陳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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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房共四層,一二樓自用,三四樓出租,四樓住了五戶租戶,唯有三樓寬敞,隻住了一個人。
房東走在前頭,話是這麼介紹的,同時扭頭對商陸訕笑了一下:“那個租客幹淨,你先看看,不行的話,我再問問別的房子。”
商陸點點頭,兩手插在褲兜裏,不說話的氣質有點拽,拽到近乎迫人,壓得房東不敢多說話。
他剛從法國回港沒幾天,私人飛機降落寧市勤德置地總部頂樓,之後打了近一小時車才到這裏。見房東前剛掛了他小妹商明寶的電話,小丫頭以為他回大陸玩什麼新鮮玩意兒,他隨手拍張照片過去,“來嗎?”商明寶嚇到裝睡不回。
房東腳步放輕,即使走在前頭,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遠房表哥的堂兄的女婿的表弟輾轉告訴他,有個有錢人家的小孩兒圖新鮮,要來城中村體驗生活,讓他給安排安排——要稍微像樣兒,但又不能太像樣兒。
至於多有錢,這遠房的遠房的遠房倒沒有明說。房東市井江湖裏廝混,看到人的第一眼先上下悄麼打量了個透徹。估計……也就是個家裏百八十萬的主兒吧。
樓梯轉了一層又一層,粗糙的水泥磚,地縫裏黑乎乎的。吊頂上纏繞著裸露的電線,末端懸著一盞電燈,天色暗了,房東按下開關,光線跳了一跳,鎢絲燈亮起。
商陸全程沒說話沒問話,視線跟著腳步,腦子裏像有個鏡頭推進,幾幅分鏡圖在腦子裏一閃而過。
上三樓,玄關狹窄,小門緊閉。
這樣的房子指望不了隔音,一陣熗鍋聲,門縫裏飄來香味。
房東回頭指指門笑道:“很懂生活!”
懂不懂生活不知道,聞著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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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排切段,鋪在平底鍋中小火慢煎至微焦至金黃,用筷子一一夾出。熱鍋熱油下蔥薑蒜花椒爆炒出香,青椒蒜苗段下鍋,柯嶼對著食譜有樣學樣,還沒來得及翻炒,傳來一陣敲門聲。
正常來說,這裏是不會有人來敲他房門的。既沒有拖欠房租,也沒有停水停電,也沒到查燃氣的時間。
房門沒貓眼,柯嶼從掛鉤上取下口罩戴好,等再度響起敲門聲時,他擰上煤氣,打開了門。
瘦小的房東站在門外,腦門因為長久出汗而油亮,一開口口音濃重。
“靚仔。”房東笑道。
柯嶼點點頭,視線順著往上一點,隻看到另一個人的脖頸心口。
純黑色寬鬆t恤,脖子上掛著條克羅心銀鏈,沒帶吊墜,兩手原本是插在工裝褲兜裏的,察覺到柯嶼的視線,伸出一隻手,道:“你好,姓商。”
柯嶼有點潔癖,很快地與他一握,同時覺得握手禮出現在這兒有種怪誕的滑稽感。
他自我介紹道:“木。”
在一牆之隔的晚市喧鬧中,這聲音有一種失真處理後的質感,很動聽。
對方長得太高,柯嶼不得不仰頭抬眸,落入一雙冷淡卻又迫人的眼中。
柯嶼在他的外貌中怔了一瞬。
過於英俊了。
但隨即很快反應過來。
隻是他尚未來得及收回視線,便看到對方很淺地衝他一歪頭,唇角勾起,神情有些戲謔。
他說:“木先生在家裏也戴口罩。”
柯嶼垂下眼眸,不冷不淡地解釋:“毀容了,沒必要嚇人。”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房東身上,房東見狀便說:“這是我遠房侄子,剛到寧城沒著落,在這裏暫時住一個月,你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