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勾引皇帝?
清淺聽了一愣。下意識是不願意的,但一時不知道怎麼推脫。
好人家的閨秀,從小受的教養都是“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並不能接受自己做出“勾引”這種行為。可眼前這人是姑母,是太後,這件事又牽扯到喬家前程,不好說什麼違逆的話。
她略思忖了下,試圖找些理由搪塞:“勾引,是不是有失賢德?”
太後說不會:“如果上趕著投懷送抱,確實麵子上不好看,但勾引也分很多種方式。哀家說的勾引,是讓你引起皇帝的注意。你長得養眼,又伺候得讓皇帝稱心如意,皇帝自然意識得到你的好處,也就喜歡和你多接觸。隻要皇帝一喜歡,咱們想要什麼,就都不難了。”
所以這事沒得周旋,不想做也得做,不容她拒絕。原以為隻要按照吩咐每天去禦書房點卯,混混日子就行了,現在看來是不能夠的。
清淺不是自苦的性子,她想得開,也務實。就算自己不願意,又能怎麼樣呢?喬家已經把她送進了宮,人在刀口前,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聽話些順著他們的意,自己才能好過。這才識時務,也最實際。於是她諾諾地答應下來。
聊完了正經大事,便開始閑話家常。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透過檻窗的雕花鏤刻,留下一片斑斕的影子。如果沒有背後的暗潮洶湧,這錦繡的皇宮其實也算個歲月靜好的地方。太後與清淺在暖閣裏相對而坐,聊聊年節安排,說說宮中舊聞,話題兜兜轉轉,最後落到了皇帝身上。
皇帝名諱喚作蕭慎,清淺從前還在閨中時,就聽過許多關於他的傳聞。兩年前,他還是太子,年紀輕輕的少年郎,卻很有才幹,領兵鎮壓了柔然部族掀起的邊患。平定了邊關之亂後,太子回到京城,進城那天許多百姓前去相迎,以示愛戴。
當時清淺才剛十四歲,尚未及笄,也跟著幾個玩伴去街上湊熱鬧,圍觀進城的行伍。隻不過離得太遠,看不真切,隻依稀瞧見太子一身戎裝,白馬銀鞍,風吹得他身後的旌旗獵獵作響,甚是英姿颯爽。
原本清淺以為行軍打仗厲害的人,必定是凶猛的武夫長相。可進宮之後,近距離看到蕭慎,卻發現他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他生得清朗,有精致的眉峰和英挺的鼻梁,薄唇輕抿,一雙眼睛漂亮得像女孩子一樣。白玉雕琢般的長相,卻有精煉的身形,有力而不粗獷,站姿挺拔如鬆,有種渾然天成的威嚴氣常
清淺雖然每天都去禦書房,但其實並沒有和皇帝說過幾句話。皇帝不滿太後妄圖擅自安排後宮,麵上沒什麼表情,也不常看她。清淺能體會到,也就不自討沒趣,隻研墨奉茶,隨後就會安靜退到側旁,他批奏章翻典籍,她時而看書時而發呆,二人之間維持著最生疏的禮貌。
但是太後口中的皇帝,又是另一幅模樣。
“皇帝從小就心思深,”太後回憶起從前,“生母去世那年,他才十二歲。那時哀家從貴妃擢升為皇後,先帝讓哀家撫養他,把他送到哀家宮裏祝小小的孩子剛剛失去母親,要他突然喊哀家作母後,心裏如論如何都該有些不願意的。可是他到了哀家麵前,恭敬端正地行禮,絲毫挑不出錯處,仿佛心情沒有受到一絲影響一樣。他為了討好哀家,跟哀家說話時,臉上竟還能笑得一團天真,對哀家極為孝順親近。小小年紀能屈能伸,喜怒不形於色,更叫人覺得這孩子城府深得可怕。”
清淺奇道:“聖上在禦書房時不愛搭理人,倒真想象不出他討好別人的樣子。”
“那時他已經是太子,卻沒人可以倚仗,幾個兄弟都對他的位子虎視眈眈。剛好哀家沒有子女,又是他名義上的養母,他和哀家聯手,是最好的選擇。他本就聰慧,修文習武,樣樣拔尖,哀家也著力培養他。早年間,咱們喬家沒少在前朝替他助力。後來他羽翼漸豐,十六歲那年便獨立辦差,每件差事都做得很漂亮。兩年前他弱冠,又自請領兵平定邊亂,大勝而歸,為自己賺足了民心。想要他太子位置的兄弟也都被打壓下去,真真是滴水不漏的籌謀和鐵腕。”
“兩年前弱冠,那皇帝今年二十二了?世間的男子十六歲就成婚了,皇帝怎麼後宮裏一個人都沒有?”
“哀家存著心思,想把正妻的位子留給咱們喬家的女兒,”太後看了她一眼,“你那時年紀尚小,不到準嫁的年齡。剛巧他忙於組建自己的勢力,對這方麵並不上心,哀家也就不提婚事的茬,打算一直拖到你及笄。隻是沒想到去年你終於十五,年紀夠了,先帝卻陷入病中身體一直不好,隻能繼續擱置。不過也不賴,現在先帝薨了,皇帝有一年喪期,不可納娶,後宮大選也要挪到明年。天時地利咱們喬家都占滿了,就剩下你們人和了。”
清淺看著太後隨意提起先帝的去世,絲毫不見悲傷,仿佛談論不相關的人一樣。
大概這就是天家的夫妻吧。無上尊貴,也無盡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