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眼神(1 / 2)

太後發話讓靜養,清淺也樂得清靜,這幾日在養性齋過得輕鬆愜意。

她的身子已經好了大半,再加上年輕,轉眼就恢複如常了。身子活泛,心裏也活泛起來,大好的春光,總是不願悶在屋裏,想去外麵逛逛。

淡月很擔心:“姑娘受寒才剛見好,要多調養。過兩日就是二月二,要祭祀先農,皇宮裏還要擺宴的。太後娘娘發了話,叫您大宴之前務必養好呢。”

把太後搬了出來,清淺隻好退而求其次,由淡月陪著,在養性齋的小院裏閑逛。

正逛著,小院的後門似乎有人來訪。

“姑娘在這裏等著,奴婢去看看。”淡月見門外的人影,立刻迎上去。

清淺站在院裏,和小院後門有一段距離,聽不見他們說什麼,隻看見對方是個麵生的小太監,把一包東西交到淡月手上,隨後不多逗留便離開了。

淡月回到她身邊,揚了揚手裏那包東西:“是太後娘娘遣人給姑娘送滋補的藥。奴婢這就去煎藥。”

宮裏行事,到底要多留個心眼。清淺心裏感覺奇怪,太後娘娘給她送東西,怎麼不遣身邊的嬤嬤宮女,反而派了個麵生的小太監呢?

謹慎起見,她問:“我看著怎麼麵生?確定是太後娘娘宮裏的嗎?”

淡月一愣,一邊想一邊答道:“大概是錯不了的,奴婢見到他身上有慈寧宮的掛佩。”說罷淡月又看看手裏的藥,猶豫著問:“不然咱們先看看裏麵是什麼藥?是不是滋補的好東西,一眼就看出來了。”

於是二人打開了包裹,裏麵有鹿茸,黨參,枸杞子,百合,還有說不上名字的各色藥材。

淡月拿手一指:“這是菟絲子,這是白芍,這是當歸,這是熟地黃,都是溫補的藥材。太後娘娘真是疼愛姑娘。”

清淺點點頭,見淡月如數家珍的樣子,奇道:“你認識的藥材好多埃”

淡月笑了笑:“奴婢家中是藥商,雖不會看病,但對能賣錢的藥材一認一個準。當初分派差事的嬤嬤看得起奴婢這點本事,專門讓奴婢煮養生的茶湯,這才分配了個既不費苦力氣,月例又高的差事。”

清淺看著淡月,伶俐的人,善良的心地,鵝蛋臉,白淨麵皮,雖然沒有令人一眼記住的亮眼,卻也五官端正。在宮裏怕是混不出頭,可到了外麵,也許能找個好人家。

於是她問:“你什麼時候年滿出宮?到時候如果我幫得上忙,一定給你找門好親事。”

淡月怔了下:“出宮?為什麼要出宮?”

“難道你打算一直留在這深宮裏嗎?”

“宮裏不好嗎,”淡月奇怪地問,“宮裏什麼都不缺,都是人上人,比外麵的日子好過很多埃而且……奴婢家道中落,是被賣進來的,就算出了宮也無處可去。”

清淺頗為怒其不爭的樣子:“我是沒希望了,注定了要在這裏,但你有機會,就該出去。銀子你不用擔心,我給你出。到時候你出宮去,置辦幾裏田地,盤幾間店鋪,雇幾個人替你幹活,自己坐享其成,小日子多舒坦。這宮裏看著繁華,可到底是看人臉色,處處不自由。不如外麵,雖然不是至上的富貴權勢,日子卻愜意,有滋味。”

淡月呆愣愣聽著,隔了一會才答道:“聽著……倒是很不錯。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淡月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總歸沒那麼簡單。我還是老老實實當差吧,等哪天姑娘發達了,來提拔奴婢,奴婢就知足了。”

清淺聞言苦笑:“我隻是表麵的光鮮。有時我倒常常羨慕你們,至少有得選,有個指望。”

一番話說得二人都頗為悵惘,淡月去煎了藥,清淺服下後,果然覺得精神更好了。

人閑著,日子也過得快,一轉眼到了二月初二。

這一日是家宴,由於後宮無人,除皇帝外,隻有太後攜清淺,另有數位太妃與一名尚未出降的公主出席。

不論人多人少,皇家的排場都不能少。奉天殿的殿內擺了筵席,筵桌上鋪設了黃緞龍紋鑲寶石的桌圍,那寶石與後宮一眾尊貴女眷頭上的珠翠交相輝映,泛著珠寶特有的冷光。殿裏內部正中擺了禦用寶座,殿外設了中和韶樂,一切隻等皇帝前來。

皇帝出宮與文武百官去了先農壇,舉行祭祀親耕的儀式,眼下正在回來路上,眾人均在乾清宮的側殿等候。不一會,殿外絲竹鍾磬的樂音徐徐響起,是皇帝的儀仗來了。

參宴的女眷與數十名侍宴宮人肅然立在兩側,恭迎皇帝入宴。

隻見皇帝穿了明黃的袞服,寬袍玉帶如日月朗朗,目不斜視,一步一步走進殿內。清淺站在兩旁的人群中,隻能看到皇帝的側臉,如琢如磨,如鑄如塑,那輪廓是個驚為天人的弧度。

皇帝麵色泠然,天生有睥睨天下的氣度。唯獨經過她麵前時,清淺見他眼神微微流轉,朝她看了一眼。驚鴻一瞥,轉瞬即逝,他隨後又輕飄飄地調開視線,走到筵席前入了座。

隻那一眼,莫名讓清淺心頭疾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