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水真是少,天氣也幹燥。
一身藕色衣裙的女子坐在鏡前,細細檢視自己的臉。京城的風大,她的額頭和鼻間皴皴的,有些起皮了。再看看自己的下巴,似乎清減了些,大概是前幾天一路從蘇州車馬勞頓進京,路上疲憊吧。
照鏡子照得正入神,門上傳來吱呀一聲響。她一激靈,立刻把手移到簪子上,裝作整理發髻的樣子。一個人孤芳自賞照鏡子的樣子,要是讓外人看去了,會影響自己的淑女形象,那樣可不行。
她擺好了個對鏡貼花黃的姿態,不動聲色往門口一瞥,待看清來人是誰,又立馬放鬆下來。來人是她的哥哥,趙適。
前日皇帝派了人來給他們二人傳話,邀他們一起到這行宮裏小祝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是皇帝親自指派給他們的住所,東西各一個院子,一起組成一個套院,剛好適合他們兄妹二人同住,誰也不打攪誰。想到這裏,她微微一笑。皇帝安排得如此周到,可見對他們兄妹十分上心。
“不是說去園子裏看景麼,這麼快就看完了?”她問。
趙適去見皇帝的事,並沒有和妹妹直說。自己的仕途尚且沒有徹底鋪好,和皇帝議事是最要緊的。這妹妹自小驕縱慣了,一心惦念著嫁給皇帝,將來寵冠後宮。如果她隻知道他要去見皇帝,非要鬧著跟去,一個不注意捅了簍子壞了他的大事,那就不好了。
他隨口糊弄:“咱們小時候跟爹進京給先帝賀壽時也來過一次,我剛逛了逛,這裏同從前沒有多大差別,也沒什麼可看的,就回來了。你用過午膳了麼?要不要傳膳?”
“我早用過了,你自己用吧。”
妹妹不等自己吃飯,趙適也不往心裏去,隻轉頭去招呼皇帝撥來侍奉他們的太監,點了道文思豆腐並幾品餑餑小食,讓人傳膳去了。
如果是尋常的人,有幸得皇帝賜住行宮,都該誠惶誠恐,膳房準備了什麼就吃什麼,不可能膽子大到敢自己點菜。但他們二人認為皇帝和自己是真真正正的表親,關係親近而深厚,故而不拿自己當外人。
不一會飯菜就端上來了。妹妹雖然不吃,但不妨礙她同哥哥閑聊:“你還記不記得春暉堂?”
趙適點點頭。自然記得,從前皇帝當太子時,一年總有幾個月住在行宮裏,而春暉堂,便是太子的固定居所。幼年時他們兄妹隨父親進京,還來這裏拜會過。
妹妹繼續道:“我剛才去了春暉堂,想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見皇帝表哥。可是那家夥,”她拿眼神一瞥門邊侍立的小太監,“攔著我不讓我去,說是裏頭有人。可我偏要去,結果……你猜我遇見了誰?”
趙適回答不知道,心說總歸不可能是皇帝,因為皇帝方才在和自己說話。
她哼笑一聲:“遇見了喬家那個小丫頭。”
喬家的女兒,太後的侄女,他也有所耳聞。喬家祖上有功勳,所以家中子女也受福蔭,這位喬家姑娘但是憑著出身,便注定了能進後宮。
“遇見了也不稀奇,人家將來肯定是要進後宮的,又有個太後撐腰,皇帝賞她臉麵帶她來行宮,合情合理。”
妹妹一挑眉:“我跟她說了幾句話,發現她可不是簡單角色。裝得一副無辜的樣子,說話卻夾槍帶棒。她還不知道我是誰呢,就看我不順眼。將來等我也進了後宮,有個這麼不好相處的人,想想就犯愁。”
趙適隨耳聽聽,並不往心裏去。民間三妻四妾,女人間尚且會爭風吃醋。天子將會有後宮三千,自己妹妹又刁蠻,她看別的女人不順眼,簡直太正常了。以他對妹妹的了解,她對旁人的指責不能盡信,畢竟不好相處的還不一定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