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徑通幽,林木之間,天生是攏音的構造,聲音能夠傳得很遠。
皇帝聽見外頭福全傳話,眉心一跳,心道實在是不巧。這行宮裏壓根兒就沒養過什麼獵犬,眼下有旁人在場,人多嘴雜,萬一穿了幫就不好了。
他輕咳一聲,正打算打發走福全,把這事先遮掩過去,結果卻聽清淺道:“陛下,福公公在外頭呢。聽聲音好像還把那獵犬帶來了,咱們出去看看吧?”
清淺心裏一方麵對小動物的確感興趣,另一方麵也早就膩味了這四個人都堆在自己屋裏,想要清靜清靜。正好這時候福全來了,恨不得抓住機會,順水推舟把人都送走了事。
另一邊,趙嫣和趙適的目的就是在皇帝麵前掙眼球,也紛紛應和,張羅著要出去看看。皇帝看著滿屋子注視著自己的眼神,騎虎難下,不得已道:“行吧,出去瞧瞧。”
一行人出了屋,隻見福全在前麵打頭,後麵齊齊站了三個皇帝親兵打扮的人,一人手裏牽著隻狗,有大有校浩大的排場與嚴肅的表情,配上牽著狗的畫麵,看起來有些滑稽。
福全見人出來了,忙迎上來問安:“陛下萬安,喬姑娘萬安。”再一抬頭,又看見皇帝與清淺身後還有另外兩人,心下有些意外,但也很快恢複如常,作揖道:“給趙公子請安,給趙姑娘請安。”
這是什麼情況?聖上不是跟喬姑娘在一塊呢麼?怎麼趙家這二位也在呢?這四位出現在一起,氣氛也怪怪的,讓他一時摸不清狀況。
當奴才的,要想混得下去,要善於察言觀色。福全偷偷覷皇帝,隻間皇帝微蹙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幾隻狗,並不是個心情好的樣子。
“皇帝表哥,這狗是您養的麼?”趙嫣湊上去道,“可真好看!看看這毛色,真滑亮。”
“差不多吧。”皇帝不想多提來曆,含糊著敷衍。
清淺看著眼前三隻毛團團的,心裏想要親近。可另一方麵,她又一心想圖個清靜,不想多話,省得生出什麼新的話題來,鬧得這群人又要留在這裏聊上很久。
想湊近點看,又不想湊上去,她心裏糾結,全表現在了臉上。
皇帝原本想快點把人和狗先攆走,把這事先趕緊糊弄過去。可他看見清淺的表情期期的,一副向往的樣子,又不大忍心。
算了,反正弄這一出也是為了哄她開心,既然都到眼前了,就讓她好好摸摸看看吧。
“你喜歡哪個?”皇帝湊過來,低聲問她。
“那隻最小的。”她下意識答。
於是皇帝走上前去,俯身把那隻小狗捉了起來。福全在一旁喊了句“陛下當心”,卻被他一個眼神壓了回去。他捧著那小狗遞到清淺跟前:“喜歡它就好好看看。不過你別上手,省得它傷了你。”
眼前的小狗有白白淨淨的絨毛,兩隻狐狸似的尖尖的的耳朵,圓圓的眼睛黑黑的,實在是水靈又可愛。清淺看得心都要化了,什麼別的心思都忘了,沉浸在這個小東西的眼睛裏。從小到大沒機會接近的東西,忽然擺到了眼前,實在是心裏激動。
清淺看狗看得出神,皇帝卻在看著她。
入描如畫的眉眼,長長的睫像羽毛似的,忽閃忽閃地,雙眸愈發的清澈明亮。她平時總是表情淡淡的,像靜謐清冽的溪流,而今天她不自覺地微笑起來,有別又一番韻味,像陽光照在晶瑩剔透的琉璃上,既燦爛又明亮。
趙嫣瞧見了皇帝看著清淺的眼神,心下不豫。眼神不會騙人,皇帝那雙眼從頭到尾都沒從喬清淺身上離開過。男人盯著女人,這是什麼兆頭?這喬家的小丫頭比自己先入宮,果真是近水樓台,已經和皇帝表哥這麼親昵了。
她心裏不甘,絕不打算坐視不管。男人嘛,見色生義,還不是喜歡那副狐媚子長相。要論長相,她承認,喬家的丫頭確實沒得挑揀,從發絲到指尖,處處都好看。可再好看的坯子,看久了也是會膩的。男人為什麼三妻四妾?還不是為了換換新鮮口味。堂堂一個皇帝,後宮裏空著這麼多地方呢,就算現在看上了喬家的丫頭,轉天也會又看上別人。難不成皇帝還能隻守著一個人麼?不會的。
橫豎自己還是有機會的。趙嫣對自己的長相也算有信心。畢竟從前自己在蘇州時,自打十五歲上及了笄,到了能夠談婚論嫁的年紀,上門來談親事的就絡繹不絕,其中不乏蘇州當地的名仕大族,翩翩公子。隻不過她一心要嫁入後宮,所以才一直沒答應過哪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