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齊聚一堂(1 / 2)

春暉堂的木門大敞著,門上鑲著銅鎏金的門環,風一吹過,門吱呀作響,那門環也來回地蕩,發出嗒嗒的響聲。

門鎖了,現在卻開著,這是什麼情況?

清淺愣住了,下意識看向皇帝。二人麵麵相覷的功夫,隻聽門裏隱隱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

那聲音是一男一女,說話聲並不大,聲口又唧唧噥噥的。清淺聽得雲裏霧裏,皇帝卻聽出了些門道。聽這聲音、這架勢,肯定是趙家那對兄妹。真是會折騰,已經找上門來了,倒也不枉他把這兄妹二人請到行宮裏來。

皇帝是故意讓他們都聚到行宮裏來的,其本意就是讓他們麵對麵杠上,互相使勁,同時消耗兩邊的精力。等他們互相把彼此鬥累了,自己再去拿捏,省心又省力。

然而他的盤算裏,自己屬於坐山觀虎鬥的那一方,並不打算親自參與進他們雙方的博弈中。畢竟皇帝每天也有許多別的事情要忙,他們之間怎麼鬥法,隻要不鬧出人命,自己是沒那個閑心去管的。鬧出了人命更好,他直接治另一邊的罪,兩邊都直接垮台,直接去掉了兩個大麻煩。

因此皇帝站在春暉堂門口,眼見兩邊就要正麵遇見了,不管打算幹什麼,終歸不能是親厚和睦地聊天。不管他們打算怎樣,他都懶得親自趟進這灘渾水,於是下意識就想抬腿走人。可一轉頭,他又正好看見清淺眼巴巴地望著他,睫毛羽毛似的忽閃,一副楚楚的樣子。

皇帝頓時有種被架起來仰望的感覺,似乎是被依賴著的。剛要邁步的腿似乎變得有千斤重,再也邁不動了。被確實啊,一個姑娘家,發現自己住處的門莫名其妙的開了,裏麵還傳來說話聲,肯定是心裏發怵的。自己作為男人,跟著她進去,為她遮風擋雨,才是君子的行操。

他把心一橫:“行宮裏必定沒有歹人,別怕,朕保證你的安全。朕同你進去。”

說罷他邁腿往裏走,一邊走一邊反思。自己似乎並沒有原先計劃中的那樣置身事外。他似乎不希望喬家的姑娘遭遇意外或者受到委屈。這樣很不好。他好像沒法對她徹底坐視不管了。

清淺得了一句皇帝的保證,莫名放心下來,也跟著皇帝走進屋裏。

進宮這些日子,她悟出一個道理,就是皇帝擁有絕對的話語權。皇帝說誰是黑的,誰就是黑的;皇帝說誰是白的,誰就是白的。皇帝打算整治的人,終究不會逃出他的手掌心;而他打算放過一馬的人,他也一定不會再暗中作梗糾纏。言必信,行必果,這是她觀察到的皇帝的做派。因此哪怕皇帝曾經想過要下毒害她,但隻要皇帝出言保證某件事,她也一定能相信他。這是種奇異的信賴感,讓她既無措,又安心。

清淺跟著皇帝走進了春暉堂的門廳裏,打眼看見迎麵木雕雲紋藤心圈椅上坐了個人,正是之前來找過她的那個藕色衣裳的姑娘。她身邊站著個年輕男子,並不坐下,隻是來回地踱步,頗為不安的樣子。

那年輕男子發現有人進來,忙迎上來要開口說話。可待他定睛看清了來人,卻一時愣住了。

怎麼皇帝也來了?

驚訝歸驚訝,最基本的規矩不能忘。那人拱手作揖,道:“臣趙適,恭請陛下聖安。”

坐在圈椅上的姑娘聽見“陛下”二字,也忽地站起身來,迅速行了個禮,隨即笑道:“皇帝表哥!你怎麼來啦?”

皇帝個頭高,看人時視線微微垂著。他麵無表情時像一尊冷硬的雕塑,眉目、鼻梁、下頜,五官有著精致的輪廓與弧線。

二人向皇帝請安,皇帝隻點點頭表示聽見了,卻並沒說“免禮”,眼鋒一轉看向趙適的方向。說實話,在皇帝的設想裏,也許喬家和趙家的兩個姑娘會互相看不順眼,合情合理。可這趙適,一個大男人,跟著妹妹來姑娘家的閨房湊什麼熱鬧?

趙適眼見皇帝的眼神裏帶了點不悅,忙道:“沒想到陛下也來了。”他一邊說,一邊心裏也發虛,畢竟他兄妹到底算是擅闖他人的宮室,不合規矩。

皇帝點點頭,盯著他道:“朕也沒想到,你會來。”

“這事是臣的過錯,怪臣沒能管住舍妹,”趙適解釋,“臣與舍妹散步,路過這春暉堂。舍妹頑皮,忽然說要來找喬姑娘聊天。”他清淺的方向作了個揖,繼續道:“結果不巧,喬姑娘不在。舍妹鬧著要守在這裏等喬姑娘回來,又嫌在外麵站著等太累,便非要進來。臣沒有攔住,又擔心舍妹自己闖進來,怕要鬧出什麼事端,這才不得已也跟了進來。”

他一番話,把主要責任推到了自己妹妹身上,又替自己找了個理由,以圖轉圜。

妹妹聽到哥哥這話,心裏暗笑哥哥的謊話真是信口拈來。事實上,散步路過這春暉堂,根本就是假的,她一心想讓哥哥按她的計劃行事是真。她想讓哥哥來哄騙喬家的姑娘,哥哥不願意,她便假稱“你既然不答應,那我現在就去和她好好掰扯掰扯,罵她一番圖個痛快。你要是不跟著,那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自然,她心裏其實不是這樣打算。嘴上這麼說,隻是為了唬住哥哥,好讓她哥哥如他所願,跟著她來春暉堂。不料來了春暉堂之後,喬家的那丫頭卻不在。難得騙動了哥哥,這麼就放棄太不甘心,於是她便一意要等。沒想到這一等,竟然還等來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