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們好奇的興致就如雨後的野草一樣精神抖擻,一個個都忍不住挪著步子往裏擠啊擠,聽了個清楚。
王半仙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吃到嘴一塊大肥肉了,越發賣力地牽強附會,賣弄玄虛,
“俗話講六六大順,萬道皆通,本半仙在這個圈裏行走多年一直恪守此條,不敢有半點悖逆。”
故意頓了片刻,王半仙整出一副不想泄露天機的為難模樣,最終掏出“肺腑之言”。
“本半仙看在你家是貧寒莊稼戶的份上,擔著折損陽壽的風險,免掉後麵的六百六十六個銅板兒,其實呢,你家如果能湊足了四個六方為大吉之數,以後才能事事大順,遂心如意。”
春生爹此刻已經迷了心竅,王半仙說啥是啥,他笑得就像個乖孫子似的,一個勁兒地點頭。
“王半仙,老話講人有人道,神有神道,凡事都得按規矩來,就照你說的四個六來,我們莊稼戶就求個以後事事大順,遂心如意,你等著,我這就進屋拿銀錢去!”
其實,文氏一直趴在東屋門裏麵那兒,將王半仙和春生爹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還感慨了一番,關鍵時刻兒子屁用都不頂,她暗暗誇讚丈夫是個聰明有見地的男人。
最後,王半仙擔心有誰眼紅而戳破他的把戲,在點數銀錢時,有意背對著看熱鬧的村人。
不過王半仙的擔心是多餘的,大過年的,村人都不想沾染上晦氣,畢竟又不是自家剜肉舍銀錢,沒有誰會吭聲管閑事。
揣著沉甸甸的銀錢,王半仙心思越發活絡,胃口隨之更大了,他可是好幾天沒吃腥葷了,而這家卻養著不少草雞。
於是他得寸進尺,裝模作樣地閉眼,嘴裏念念有詞,掐指卜算著什麼,片刻後睜眼,壓低了嗓音。
“本半仙看在你如此虔誠的份上,索性就多泄露一些天機,即使是本半仙因此折損幾年修為也無怨無悔,你也知道你家觸怒了公雞上神,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你家要想徹底消除公雞上神的怒氣,那就最好現在宰殺兩隻小母雞做祭品。”
眼見春生爹一臉肉疼,王半仙繼續長篇大論地循循善誘著,說得比真的還真似的。
“等你把兩隻小母雞放到香爐兩側時,本半仙就以修為法術引導你家的煞氣,因為公雞上神的怒氣在你家裏盤踞不散就成了至邪煞氣。
待到本半仙把煞氣都引導入那兩隻小母雞裏,它們就成了容納煞氣的邪器,尋常的肉體凡胎皆不得觸碰,否則就會煞氣入體,輕則染惡疾,重則斃命。
本半仙好事做到底,就勉為其難把它們帶回去做場法事後焚燒為淨,大過年的,本半仙就不收取做法事的費用了,你速速準備,越快越好。
不瞞你說,本半仙已經掐算出公雞上神還在睡午覺,說不定啥時候就醒了,到時候,本半仙和你全家都逃不過血光之災。”
如是一說,春生爹急得火燒火燎的,“馬上,我馬上就讓春生娘宰雞!”
是的,春生爹連宰雞的膽量也沒有,不過王半仙見他這麼容易就入了套,眼珠一轉,又補充了一句。
“母雞必須是未下過蛋的小草雞,你老婆不能宰殺,你兒媳婦也不行,必須是文家屯子裏的男性全活人宰殺!”
王半仙為啥這樣強調呢? 真相簡單極了!
他要求是未下過蛋的小草雞,那是因為這樣的雞肉質鮮嫩,回家燉煮的時間短而省木柴,而要求男人宰雞是因為老太太的力氣有限,等拾掇出來兩隻雞後怕是天也黑了,他擔心夜長夢多。
上了年紀的村裏人都曉得全活人的意思,就是指兒女雙全,丈夫健在的老太太,可王半仙卻要求男性全活人宰雞,沒誰聽說過全活人還有男的這一說。
春生爹雖然不明所以,但鼻子離嘴近,他主動繞開了自個兒老婆,毫不猶豫地牽扯出來兒媳婦文翠葉。
“王半仙,你跟我講實話,這是不是我家兒媳婦文翠葉帶來的黴運?”
從兩隻未下過蛋的小草雞那兒,春生爹竟然可以聯想到不生養的文翠葉,王半仙真是佩服死了這爐頭不對馬嘴的聯想力。
文春生是個沒用的男人,媳婦兒文翠葉不生養,這消息不脛而走,王半仙當然聽在耳裏,放在心上,但他這遭是求財來的。
於是他繃起臉來,閉眼掐指算了算,睜眼後故作神秘壓低了嗓音。 “本半仙隻能說嘴巴可以多吃東西,不可以多說話,否則得罪盡了各路神仙,你們老兩口必有血光之災!”
一般人做事都會看前看後,王半仙也是如此。 他根本就不敢往文翠葉身上扯,因為他得罪不起文裏正;
他也不敢往那個南寡婦身上扯,以往的慘痛教訓還摧心摧肝地痛著,他根本就占不到那個小寡婦一根頭發絲兒的便宜。
他記憶尤深,那次在吳大順的靈棚裏,他被南清漓揍了一拳,揍了個熊貓眼,好久才散去淤青。
春生爹就此不敢多說話了,進屋和文氏合計雇個男性全活人宰雞。
文氏趴在門口那兒,聽到王半仙要求必須宰殺小母雞時就動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