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3 / 3)

“在剛得知這事的時候,我想到這是幾千萬年的時間所設下的一個巧妙的圈套。我們無法責難那些發現恐龍遺骨後就把內部泥士清除掉的學者。因為認為僅剩骨頭的想法是符合常理的,而且身為研究者,讓那些骨頭重見天日,將其製作成完美的標本也是理所應當的。然而他們卻沒有想到,他們認為毫無用處而丟棄的泥土,才具有更重要的意義。”湯川合上雜誌,說道,“我不是常把排除法掛在嘴邊嗎?通過把可能的假設一一推翻,最後就能找見唯一的真相。然而假如設定假設的方法本身存在根本性的錯誤的話,是會招致極為危險的結果的。也就是說,有時也會出現一心隻顧獲得恐龍骨,反而把最重要的東西給排除掉的情況。”

草薙也總算是明白了,湯川所說的話並非與案件毫無關係。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對下毒途徑的設想中存在什麼誤區嗎?”

“現在我正準備去確認這一點。或許凶手還是個有能力的科學家呢。”湯川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真柴家空無一人,草薙從兜甩掏出了鑰匙。她家家門鑰匙有兩把,原本已經到時間還給綾音,草薙一度送到旅館給她,可她卻說今後或許警方還會用到,且她自己暫時也沒有回家住的打算,所以就把其中一把交給草薙暫時代為保管。

“葬禮不是己經結束了嗎?綾音怎麼不回家供奉靈位呢?”湯川一邊脫鞋一邊問道。

“我沒跟你說嗎?因為真柴義孝生前不信任何宗教,所以就搞了個獻花儀式來代替葬禮。遺體已經火化。但聽說連頭七也不打算搞。”

“原來如此,這麼說倒也合理。等我死的時候也這麼辦吧。”

“想法倒是不錯,我來給你主持葬禮好了。”

一進屋,湯川便徑直下了走廊。草薙看他走開後便上了樓梯,打開了真柴夫婦臥房的門。他推開屋裏陽台的玻璃門,拿起了手邊的大澆水壺,而這壺正是前兩天綾音委托他澆花時,他剛從日用百貨店買回的那隻。

他拿著壺下到一樓。走進起居室,他伸頭望了望廚房,隻見湯川正在探頭查看水池下方。

“那地方你之前不是看過了嗎?”他在湯川身後問。

“你們刑警這行裏,不是有句話叫‘現場百回’嗎?”湯川用筆式手電筒照了照裏麵,家夥像是自帶的。

“果然沒有觸碰過的痕跡啊。”

“你到底在調查什麼?”

“重新回到原點。就算發現了恐龍化石,這次也不能糊裏糊塗把上邊的泥土給清除掉了。”湯川轉頭看了看草薙,目露詫異,“你拿的什麼?”

“一看不就知道了嗎,澆水壺啊。”

“說起來,你上次也叫岸穀君澆過水啊。不會是上邊下了讓你們同時搞好服務的命令吧?”

“隨你怎麼說好了。”草薙推開湯川,擰開了水龍頭,把噴薄而出的水接到澆水壺中。

“這壺可夠大的呀。院子裏沒有軟管嗎?”

“這水拿去澆二樓陽台上的花,那裏陽台上放著好多盆呢。”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草薙不去理會湯川的諷刺,轉身走出房間,上二樓給陽台上的花澆了水。雖然他連一盆花的名字都叫不出,但也一眼看出每盆花都有些無精打采的。看來今後最好每隔兩天就來澆一次。他回想起了綾音說的至少不想讓陽台上的花也跟著枯萎掉的那句話。

澆過水後,他關上玻璃門,立刻離開了臥房。雖說已經得到了主人的許可,但在他人的臥室長時間逗留,心中多少還是會有些抵觸。

回到一樓,發現湯川還待在廚房裏,站著,雙手抱胸,瞪著水池。

“你倒是說說你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啊?如果不說的話,下次我可不會再帶你來了。”

“帶我來?”湯川挑起一側的眉毛說道,“這話可說得真是奇了。如果之前你的那個後輩沒跑來找我的話,我才不會卷到這起麻煩事裏來呢。”

草薙兩手叉腰,回望著老朋友說道:“內海跑去跟你說了些什麼,我不清楚,也跟我無關。今天也是,如果你想調查的話,直接去找她不就行了?幹嗎來找我?”

“所謂討論,隻有在持相反意見的人中間進行,才有意義啊。”

“你反對我的做法?剛才你不是還說我什麼穩當嗎?”

“我並不反對你尋求穩當的大道,但我無法認可你對不穩當的路不聞不問的做法。隻要還有一點點的可能性,就不該輕易地抹殺。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嗎,隻顧盯著恐龍的骨頭,而廢棄泥土的行為是很危險的。”

草薙氣不打一處來,連連搖頭道:“你所說的泥土到底指的是什麼?”

“就是水。”湯川答道,“毒是下在水裏的,我還是這麼認為。”

“你是想說被害人洗過塑料瓶?”草薙聳肩道。

“與塑料瓶無關。其他地方也有水的。”湯川指著水池說道,“擰開水龍頭,要多少有多少。”

草薙歪著頭,盯著湯川冰冷的雙眼說道:“你沒傻吧?”

“有這種可能性。”

“鑒證科已經確認過,自來水並沒有異常。”

“鑒證科確實分析過自來水的成分,但目的是判斷水壺裏殘留的究竟是自來水還是礦泉水。很遺憾,據說無法判定。而聽說是因為常年使用,水壺內側附著了自來水的成分。”

“但如果自來水中混有毒藥的話,他們當時就應該能查出來啊。”

“即使有毒物質藏在自來水管的某個地方。也很可能在鑒證科展開調查時,就已經被水衝幹淨了。”

草薙終於明白湯川頻頻查看水池下方的原因了,他是為了確認水管裏是否能夠藏毒。

“被害人生前煮咖啡就隻用瓶裝水的。”

“聽說是這樣。”湯川說道,“但這事又是誰告訴你的?”

“是他太太。”說罷,草薙咬著嘴唇盯著湯川,“連你也懷疑她嗎?你不是都還沒見過她嗎?內海到底給你灌輸了什麼?”

“她確實有她自己的見解,但我設立假設的依據隻有客觀事實。”

“那麼照你的假設來看,凶手就是死者的太太囉?”

“我想過她為什麼會主動把瓶裝水的事告訴你這個問題。這需要分兩種情況來考慮。一,被害人生前隻喝瓶裝水。這裏又分屬實和不屬實兩種情況。屬實,就沒問題,他太太此舉也不過是純粹協助搜查罷了。雖然內海君看起來就算如此,也還是會懷疑他太太,但我想問題不會如此偏激。更大的問題在於假如不屬實。既然已經撒了這樣一個謊,那麼他太太就必然與這場命案有關聯,那我們就必須思考她撒謊的好處所在。所以我設想了一下,根據這關於瓶裝水的證詞,警方又會怎樣展開搜查。”湯川舔了舔嘴唇,接著說道,“首先,警方查驗塑料瓶,結果並未檢測出毒性。而另一方麵,從水壺上卻檢測出來了。於是,警方斷定凶手在水壺裏下毒的可能性很高。這樣一來,他太太就有了銅牆鐵壁般的不在場證明。”

草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這話可不對。就算沒有他太太的證詞,鑒證科也已經調查過自來水和瓶裝水了。恰恰相反,正因為有隻喝瓶裝水的這番證詞,他太太這番的不在場證明反倒不成立了。而實際上,內海至今還沒有放棄凶手是在瓶裝水裏下毒的這種想法。”

“問題就在這裏了,持內海君那樣想法的人絕不在少數。而我覺得這有關瓶裝水的證詞恐怕正是等著她們這些人不往裏跳的陷阱。”

“陷阱?”

“對她太太心存懷疑的人,是無法拋棄瓶裝水裏有毒這種想法的,因為他們覺得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可如果凶手當時用的壓根就是其他辦法,那麼他們這些執著於瓶裝水的人就永遠都無法查明真相了。這不是陷阱是什麼?所以我在想,如果當時用的並非瓶裝水的話——”話說到一半,湯川突然頓住了,隻見他吃驚地睜大了眼睛望著草薙的身後。

草薙轉頭一看,也如湯川一般呆住了。

綾音此刻就站在起居室門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