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說他是儀仗家室的緣故。而寒薄人家出身的學子不拘做了什麼,也都有人交口稱讚。凡事都忌諱矯枉過正,一個人為官好壞,怎能同出身掛鉤?既然都是恩科入仕,那最後說話的該是政績才對。”
“師父說的事,其實朕也留心了。”顧修兀自啟開了一封新送來官考:“這些日子比著這些戶部的賬目都看得出來,無論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學子,為官之後都是各有利弊。寒門學子謀求上進,但多出庸官腐儒。”顧修舉起了手中的那本冊子敲了敲封頁:“就比如這韶州刺史陳詠林,自小在鄉裏的牛棚讀書,永熙十一年中了進士。在韶州一連做了兩任。出了名的清正廉潔,官服上都打著補丁。可他在任期之上,韶州每年都要餓死四五百人。繳納的賦供不足三千兩,年年還要朝廷發賑糧救災,帶著百姓一遭窮死餓死的這算什麼好官?”
“有些事不比不看是不知道的。臣還記得那年陛下曾經問過臣,恩科取仕是否能選盡天下賢才。那時候臣不知該如何回答,如今臣知道了。”韓墨初彎眉笑道:“恩科要開,可恩科之製必須改。陛下為君,有心福澤萬民。這選官用人之上,也要處處以民生為基。”
“子冉。”顧修冷不防的喚人一聲:“你怎麼好似永遠都知道朕心裏在想什麼呢?”
“陛下,您叫臣什麼?”韓墨初眉峰輕揚,笑得比以往更加溫柔:“臣都聽見了。”
自少年時起,韓墨初每每露出這樣的神情顧修都會覺得莫名的心虛,不動聲色的將手左手背到了身後:“朕是說,朕要接著看這些官考了,早些完了事,還要擬新歲開朝的新政。”
“陛下想叫就叫吧,四下無人您想叫什麼都可以。”韓墨初拿著自己桌案上的那枚帶著眉眼的小狐狸遞到了顧修麵前:“若是有人問起,臣就說您是叫他呢。”
顧修沒有說話,一把將那小狐狸拿了過來擱在了自己的筆架旁邊,雙頰與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那張常年堅毅冰冷的俊臉像染了胭脂似的,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
永定元年,除夕
當日。
清晨,顧修登臨含元殿恩賞百官及各宗親族親,散朝後又同顧錦一道去了靜華寺拜見
嫡母慧寧師太。
慧寧師太也照例做了幾大盒精致的素點,交與顧錦讓她帶回宮中。又交待顧修她過了新歲後要遷居到兩年前購置的小院裏。那間小院顧修遣人去看過,地處京郊,清新雅致,就是臨著雲家宗族的葬地,也臨著生母雲瑤的陵寢。
顧修並不知嫡母為何要將最後的棲身之地選在那裏,他隻知孝順二字是以順為先。
隻要嫡母高興,也不拘那院子挨在哪裏。
晚間,宮人們按著顧修的吩咐,將今日宮中的家宴設在了宣政殿暖閣佩殿的廳堂之上。
因顧鴻去世尚且不滿百日,宮中不能掛紅。內府司的宮人便在屋中設了幾瓶盛開的梅花,打開地龍,滿室都是暖暖的梅香。
宴席是三十六道菜的圓桌席,是吳尚宮一大早就同禦膳房裏那些閑了小半年的禦廚一道忙活出來的。
因為宮中正經的主子隻有顧修和韓墨初兩個人,這兩個人又隻吃尚宮吳氏做的飯菜。禦膳房中那些天南海北各懷本領的大廚也都隻能淪為吳嬸這個農婦的下手了。
參宴而來的隻有寧王顧攸一家和公主顧錦,大將軍雲玨同他新娶的夫人鄒氏。
鄒氏是安陽侯家中的獨生女兒。五六歲時便與雲家幼子定了親事。不想三年後雲氏入罪,舉家流放。安陽侯一家也被連累,下放到南邊的荒涼之地當差。安陽侯夫婦始終不曾解除婚約,由著自家的小女兒在家中一息等了將近二十年光景,終於盼到了雲玨歸來的日子。
雲玨歸京入府後的第七天,鄒氏就簡簡單單的穿了嫁衣過了門,同雲玨一起重新撐起了雲家這個百廢待興的家族。
另外蘇澈也隨著韓墨初一起來湊了這個熱鬧,蘇澈自從入了宮也不再遮掩與韓墨初的關係,顧修的親近之人也終於知曉了易鶨先生還有另外一個高足。在對蘇澈出神入化的醫術讚不絕口的同時,對易鶨先生的敬仰也再度加深。
韓墨初與蘇澈雖與那些人沒有血緣,在顧修登基前的那幾年下來,這些顧修的親人也
早就將韓墨初也視為親友一類,而絕非單純供職於皇室的臣子。
“雲大將軍,您再說說,我七弟小時候是什麼樣的?不會是也板著一張臉,半天不說一句話吧?”酒性正酣之時,寧王顧攸這個不受拘束的性子放得就更開了,拉著雲玨灌酒不說,還硬是打探起了顧修幼年時的過往。
雲家的男兒從上到下都相當不勝酒力。
顧修是沾酒便醉,雲玨沾了酒倒是不醉,隻是話多,能比尋常之時密上十倍,還是攔都攔不住的那種。跟素日那個治軍極嚴,在新兵中堪稱鐵麵閻羅的雲大將軍簡直盤若兩人。
“寧王殿下,臣告訴您您別不信。陛下小時候還當真就同現在一模一樣。”雲玨拍拍胸脯,端起手邊的酒杯一飲而盡:“陛下兩三歲的時候見了人就像個老氣橫秋的夫子似的,明明話還說不利落,就一板一眼的。”說到興頭上時雲玨還掐著嗓子學了兩句顧修小時候說過的孩子話,逗得除了顧修以外的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一旁的鄒氏拉也拉不住,隻能捂著額頭由著自家的丈夫在這席上胡鬧。
顧修也不是不悅,他隻是當真從小到大就不知該怎麼大哭大笑。他這張天生冷素不苟言笑的臉,高興還是不高興也就隻有韓墨初一眼能瞧得出來。
蘇澈雖說是第一次與這些人飲酒,但他這貨自小便是人來瘋。尤其是多喝了兩杯酒的時候,一見雲玨學顧修學了個滿堂彩,也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諸位諸位,雲大將軍能學陛下兒時的樣子,我給你們學學韓太傅小時候怎麼樣?”
“蘇常如。”韓墨初握拳掩口,輕咳兩聲:“你喝醉了,要不要本官拽你出去醒醒酒?”
“你怎麼這麼掃興啊?又不是給你抹黑!”蘇澈撇撇嘴坐回了原位:“罷了,不學就不學了,幹嘛凶巴巴的。”
蘇澈話音剛落麗太妃懷中抱著的小嬰兒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也不知是不是看了蘇澈的臉覺得有趣。
麗太妃對這個新生不久的長孫簡直是疼愛到了骨子裏,顧攸夫婦兩個日常幾乎沾不到自己兒子的邊兒。據說過年回暖之後,金氏還要抱著這孩子回蘇州省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