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君王,是天下之主。就是要從一開始就拿出個乾坤獨斷的架勢來。”韓墨初終於寫完,緩緩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頸:“您登基之初,滿朝上下除了少數幾個身居要職的官員還能恪盡職守以外,都是變著法兒的探陛下的底。所以說陛下必須要讓這些人明白,您要的可不是官僚,而是為國為民的忠臣良將。”
“這,能成麼?”顧修不可置信。
“自然能成。”韓墨初也看了眼手邊的湯碗,一動沒動。他的口味與顧修一樣,如今也不是在戰場上非要裹腹保命的時候,不願吃的就是撂在一邊:“誰人為官出仕時想的不是為國為民?誰沒有那年少之時家國天下的抱負?無非是被這官場磨的,才不得不變得圓滑市儈。陛下這是給了他們機會,讓他們把為官的初心找回來罷了。”
“當真如此,就好了。”顧修朝貼身服侍的元寶要了兩方軟巾,擦了擦手上的髒汙,剛要把那兩碗甜湯端起來,就聽見一聲無比熟悉又親熱的呼喚。
“小主子,老身回來啦!”
顧修與韓墨初應聲抬頭,身體非常誠實的把兩碗甜湯放了回去。隻見從鄉裏歸來的吳嬸擁著一身雍容華貴的貂裘,穿著鮮亮亮新襖站在暖閣門邊與二人行禮,身後跟著七八個小太監抬著她從鄉裏帶回的土產。
“吳姑姑怎得這個時辰就回來了不是說明早?”小太監元寶一臉見了親媽的樣子,連忙上前給吳嬸脫了貂裘:“這個時辰宮門未開,您是怎
麼回來的呀?也不見侍衛來通傳的呀!”
“老身一個老婆子還走什麼宮門?這皇城西邊兒運水車的邊門不是開著麼?”吳嬸是個爽利人,卸了外衣便到了顧修身前:“老身這裏放不下小主子,早一刻回來就早一刻回來,哪裏還用這麼麻煩?”
吳氏這次回鄉可著實是風光了一把。年前顧修賞了她一盒金錠子不說,晴昭公主和麗太妃念著她獨自一人在宮中照顧顧修與韓墨初辛苦,又賞了她好些精致的首飾,新衣,外帶這一身溜光水滑的貂裘。臨走時顧修又吩咐跟了十來個小太監和小宮女,那排場把那鄉裏的親戚們都看傻了。
人人都當她在宮裏是當了貴人,人人都把她高看了一眼。
她在鄉裏待了三四天,把該說的話都說了,該見的人也都見了。立馬就惦記起她宮裏的小主子顧修了。
緊趕慢趕的從鄉裏跑了回來,終是趕在了宵禁之前進了城,入了宮。
“小主子,這湯怎麼都剩下了?可是不合口味?”吳氏眼尖,很快注意到了顧修與韓墨初手邊已經放涼的甜湯。
“吳姑姑您說對了,禦膳房的手藝陛下就是不愛吃。”韓墨初笑眯眯的不吝誇讚:“本官嚐著,也差了點兒意思,也不知是火候不對還是用料不對,同您做的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朕嚐著好似是都不對。”顧修也相當認真的品評著那一碗他壓根兒沒喝的甜湯:“口感寡淡得很,喝了反倒是心神不寧的。”
這二人為了避免聽上一頓嘮叨,不得不把禦膳房那些大師傅們都舍出去。
畢竟尚宮吳氏惹不起,晴昭公主更惹不起。
那天晚上,在顧修與韓墨初熄燈就寢之後。
吳氏像個鄉下刁鑽的惡婆婆似的將她不在這幾日禦前服侍的宮人外帶著禦膳房的廚子都著實數落了一頓。
就好像她離宮三天,顧修這個皇帝就成了沒人管沒人問的棄兒,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的那種。
永定元年,元月十六。
新歲複朝當日,君王顧修當朝頒布新政。
第一:將每三年一評的官績考核改為一年一評,且平定標準不
再統一,而是改為因時,因地,因職而評。三年無政績者即刻罷免。
第二:凡京中及各地官員所奏之表章隻可奏時政要務,每年隻有臘月二十後至除夕之前可上折請安。違者一律杖責三十,罰俸半年。若有要事,隱瞞不奏者,一經查出,輕則一律杖責五十,罰俸三年。重則處斬,舉家流放。
第三:取締諫院設置,免除諫議大夫一職。國朝言官按政績一應並入禦史台,由禦史大夫統一製轄。凡禦史言官不僅可彈劾百官,還可上書國策,朝議等事,一經納諫,立賞國士之銜。
第四:取締五寺九監下屬職能重疊的執行部門,其部中官員按政績及所轄之事分次並入禮部,工部,及兵部三司。
第五:兵役,徭役,役滿年齡自六十歲逐年遞降至五十歲。新兵征役年齡由十四歲逐年遞增至十六歲。
第六:國朝恩科取仕,除原本的命題文章外,另加三道時政議題,參試學子皆可暢言無罪。
第七:所有皇室宗親之家朝俸一應減半。顧氏本族之子亦與官民一體,可以行商,務農,從軍,出仕,有不遜犯法者,皆與民同罪。
這七條新政一出,滿朝嘩然。
文武百官似乎都沒有反應過來。
自來新君上位三把火,但顧修這火燒得也未免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