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94、第九十四章(3 / 3)

叫喊了一夜的張氏,聲音嘶啞,短短的一句話張氏的眼圈兒也隨之通紅了起來:“長姐,我當真太想念王爺了求求你了讓珠珠走吧”

顧錦伸手撫去了張氏額前的汗珠,雙眼不自覺的也跟著模糊了起來:“長姐知道你想著王爺。可是你若走了,這孩子可怎麼辦?他已經沒有了父親,你還想讓他也沒有母親麼?”說著,顧錦將懷中的繈褓朝床榻上的張氏湊了湊。

大約是母子天性,繈褓中的小嬰兒無意識的將臉貼到了張氏的臉上,無意識的摩擦著。

張氏咬著牙,強忍著別過頭去,不肯去看那湊到她身邊的孩子。

她知道,她隻要看了那孩子一眼她一定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長姐,你別怪我。他是我替王爺留在這世上的骨肉,我的心,早就隨王爺去了,早就去了”

張氏的哽咽,讓顧錦不得不又將孩子抱回了自己懷中:“你說你要追隨王爺而去,可是這孩子怎麼辦?將來誰來照顧他?你把他帶到這世上一遭,難道就要這樣輕易舍棄他麼?!”

“長姐。”張氏撐起身子抓住了顧錦的衣袖,下身處溫熱的血液漸漸湧流,她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但是為了自己新生的兒子,她還是拚盡全力的懇求著:“你會照顧他

的對不對?你一定會照顧他的對不對?你是他的親姑姑,你待珠珠那麼好,待王爺那麼好,也一定會待我們的孩子好對不對?珠珠求你了,替珠珠照顧他,好不好?自從王爺走後,我不止一次的夢到他,夢到他一個人在那世裏又冷,又寂寞,我好想去陪著他,好想去陪著他”

這些日子,顧錦的無微不至,讓張氏愈發安心能將孩子托付到顧錦手上。顧錦她溫柔,慈愛,純然真摯。

她知道,顧錦是皇帝和寧王最看重的手足,無論發生任何事他們都會顧及著顧錦的麵子,同樣會善待這個孩子。

隻要有顧錦在一日,這個孩子就會平安一日,比跟著她這個守寡的生母要強得多。

顧錦擁著那孩子,隻覺心痛如絞。

就算沒有張氏這句話,她也一定會看護好這個孩子,畢竟這是她四弟顧偃的孩子。

骨肉親情,血濃於水。

“珠珠,你累了是吧?”顧錦溫柔的將張氏扶著躺回了床榻:“累了就歇歇,長姐會好好照看這個孩子的。”

張氏欣慰的揚起嘴角,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長姐,等珠珠睡著以後,你讓人給珠珠沐浴更衣,再畫些脂粉吧。珠珠想穿那件寧王妃妹妹送來的鵝黃蘇繡王爺說過我的膚色白穿淺顏色的好看”

“好。”顧錦顛了顛懷中的孩子,溫柔的給張氏掩好了被子,身後的幾個貼身侍女見狀都忍不住跪地哀哭。聽聞哭聲的顧錦,神色倒平定了許多:“通報潞國公府,珹王妃薨逝,請君王擬旨傳令禮部備辦喪儀吧。”

黃昏之時,潞國公張業趕到珹王府中,守著女兒的屍身老淚縱橫。

張氏靜靜的躺在那裏,穿著鵝黃色的蘇繡宮裝,淡淡的脂粉掩蓋了生前灰白的臉色,嘴角掛著欣慰的笑容,就好似睡著了一般。

其實在成親之前,張氏根本沒有見過顧偃的麵。

但是在顧偃掀開蓋頭的那一刻,她就愛上了眼前的少年。

她並不知做人妻子該是怎樣的。她嘴笨,學不會寧王妃那樣的左右逢源,更沒有寧王妃幹練又懂得持家。顧偃也從來沒有責

怪過她。她辦不好事情被韓貴妃責罰,顧偃還會陪著她一起抄寫女訓到深夜,然後再揉著她抄痛的手腕,告訴她今後辦事要小心些。

在她眼裏,顧偃是這世上最好的丈夫。

雖然她的一生並不盡如人意,可她終究沒有後悔。

張氏去世的消息傳入宮中時,顧修才在紙上擬好了給那新生嬰兒取好的名字。

毓誠。

誠字是韓墨初選的,既全了他父親的封號,又是對這個孩子寄予厚望。

這個字,顧修和韓墨初都滿意。

元寶帶著消息過來時,麵露難色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起。

還是韓墨初看出了端倪,直言與來報信的元寶說道:“今日是陛下生辰,若是珹王府中之事,你便直接傳旨禮部按典儀操辦就是了。”

一向伶俐的元寶聽了這話也著實發了一愣,心下暗想這位韓太傅怎能如此料事如神?免了他在君王生辰這日報喪的罪過。

“是,奴才明白,這便去辦。”說罷,元寶得了恩赦一般,快步從宣政殿的暖閣中退了出去。

元寶走後。

韓墨初拍了拍身邊顧修的肩膀若有若無道:“這孩子生在今日可見與陛下有緣,也與臣有緣。今後每年今日讓吳姑姑再多加一碗壽麵就是了。”

“你一貫知道朕的心思,隻是朕沒有想到會這樣快,朕終究是沒有照看好四哥的妻兒。”顧修側目看著擬名的紅箋上的“毓誠”二字,不自覺的歎氣:“一個孩子,生來便沒有了親父母。”

“臣也沒有親父母,臣自記事起身邊就隻有先生和常如兩個人,臣身邊連一任血親都沒有。”韓墨初搭在顧修肩頭的手又重了幾分:“不過,臣從來不曾豔羨能承歡膝下的孩子,因為易先生給臣的疼愛,從來不比親父母少,所以”

“你今後還有朕。”顧修脫口而出的話打斷了韓墨初接下來的陳詞,可是當四目相對,他突如其來的堅定又被那雙美麗的眸子輕易瓦解:“朕是說,今後你若是思念父母,朕可以讓你與他們建宗祠,立祖廟,隻要你想,朕都允準。”

“陛下若是詞不達意便不必說了,臣什麼都

明白。”韓墨初揚唇溫笑,如春日暖陽:“不必說,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