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方家是京城的權貴大戶,你留在方家,比起那個江州,要好上千倍萬倍,你可不能丟下外祖母回了江州。湄華若是泉下有知,也放心不下你一人回江州祭拜他們的。”
她的勸說讓夏婉然動搖的心變得堅定起來,夏婉然倚著方老夫人,含淚地點著頭。
三皇子是高貴的皇子,一個小小的秀才就算在意他,那也隻是念著江州的舊情。如今聞人翎還在徽州等待著鄉試,能不能中舉,那還是另外一回事,等日子久了,三皇子哪還會記得起聞人翎?
所以爹娘身亡真的就像外祖母所說的那般,是意外。
夏婉然擦拭著淚水,淒淒道:“外祖母,以後就隻有您會疼我了。”
方老夫人渾濁的雙眼掠起精光,麵上的神情笑得意味深長,道:“婉婉,不隻有外祖母,還有你的同胞弟弟呢。”
方湄華夏萬昌死了真是件好事,隻有死人才能說不出秘密,可惜劉芬兒那個女子另嫁了不知蹤影,要不然自己這招偷天換日,就能更安全些了。
“弟弟?我娘隻有我一個女兒啊。”
方老夫人搖搖頭,神秘地說道:“不,你還有個弟弟,被養在安如公士的公士府裏。他芝蘭玉樹,文武雙全,且是權貴中的佼佼者,有這麼一個胞弟,婉婉日後的日子,隻會比如今過得還要順心如意。”
“婉婉,打從今兒起,你呐,就是江州夏家的夏妙然,不再是夏婉然。”
聽兒子說,嶽峯即將啟程回京,這如今夏家人死的死,跑的跑,正是認親的好時機。
方家近日來,發賣了一大批下人,皆是賣出京城。後又采買了新的下人,他們對府上的事一知半解,並不知道府上的表姑娘換了個身份。
八月中,一晃眼就從冬迎來了秋。
府上的一角院落,那木窗被留了個縫隙,斜斜灑進金光,伴著秋桂的香氣,讓人心曠神怡。
軟榻上坐著個溫婉的女子,她烏發綰髻,她桃腮杏麵,唇紅齒白,鵝黃衣裳更顯俏色,她抬手舉止間帶著幾分慵懶,也不知想起何事,如花瓣兒似的唇兒噙笑,皓腕上的玉鐲襯出她的冰肌玉膚。
她拆著那封從京城寄來的信,專注地看著嶽峯寫的那四五張的信箋。
夏妙然忍俊不禁,看著信尾寫的那幾個孩子的名兒,她歎了歎氣。
“姑娘,怎麼好端端地歎起氣來啦?”
榴紅端來灶上煮的燕窩粥,放在軟榻上的小桌上,問著夏妙然。
她抖了抖信,無奈道:“還不是為了我肚子裏的這孩子麼,他跟瑾瑜也不知為何,爭起了名字。阿弟是個有分寸的,知曉大名兒不該他起,就想給孩子取個小名兒。可偏偏瑾瑜也是個倔強的性子,就是不鬆這個口,把我為難的頭發痛。”
夏妙然自打懷了身孕以後,脾氣原先是怪了點,但等她害喜反應消失後,她反倒是比從前變得穩重了些,可能和她要當娘有關係。不過夏妙然私下裏還是習慣對著親近的人撒嬌賣乖,但接見外人時,便成了個溫婉秀美的婦人。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笑意盈盈。
榴紅一語道破天機,說道:“姑娘,這擺明就是公子在跟姑爺爭寵呀。”
夏妙然手指抵唇,小聲“噓”了下,道:“可別讓瑾瑜給聽見,要不然我又要順毛捋了。”
家裏養了一黑一白兩隻貓兒,如今夏妙然是覺得養了三隻,外加上一隻名為“聞人翎”的壞貓兒。
榴紅吐了吐舌頭,聽她提起聞人翎,榴紅便說道:“姑娘,奴婢前天和翹兒出門了一趟,看見街上多出了不少書生呢,想來為了鄉試而來。”
夏妙然早已不是那個懵懂的姑娘,她手上管著賬,且還有鋪子在名下,所以她對外麵的一些事兒也極為清楚。她小心翼翼地將信重新裝好,放進了抽屜中,說道:“現在什麼生意最好做,榴紅你曉得麼。”
榴紅眨眨眼睛,不明白地搖搖頭。
夏妙然笑了笑,自己身邊的丫鬟沒有一個是愚笨的,但榴紅說不出答案,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沒有將全部的心神去向外接觸,所以對外麵的世界一知半解。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看見榴紅就像是看見了還未嫁給聞人翎的自己。
她長噓口氣,對榴紅說道:“外來學子這般多,大都不是當地人,所以客棧什麼的生意要比往日紅火。你以為這徽州的客棧極多,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這鄉試會試呐。”
夏妙然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似笑非笑地問道:“翹兒,這幾日榴紅的識字可還順利?”
陸翹和陸焉的學識,早就被聞人翎給戳穿,起初陸翹還擔心聞人翎會不會多心,但看著他沒有異樣的態度,陸翹也就慢慢的放下了心。至於其他人,根本不會起疑。
陸翹眼睛下意識掃向榴紅,最後硬著頭皮說道:“少夫人,榴紅這識字就好比奴婢的廚藝,都是一言難盡。”
夏妙然不由得扶額,哭笑不得,道:“翹兒榴紅,你們兩個得相互幫助呢,廚藝暫且擱置在一邊,榴紅的識字絕對不能鬆懈。”
榴紅瞪圓眼睛,癟著嘴巴,苦哈哈地說道:“姑娘,您就饒了奴婢吧。”
“一天認識一個字,要求不高吧?”
“不高。”
夏妙然斜睨,挑著嘴角笑道:“那就好好學呀。”
“遵命”
榴紅答得有氣無力,她這模樣引得其他人捂嘴偷笑。
“咦?瑾瑜你這麼早就回了?”
夏妙然看著日頭逐漸西下,想起他說和同窗聚飲,所以夏妙然還以為他會踩著夜色而回呢。
聞人翎出奇地沒有進來屋子,隻是站在門口,他還是那身常見的煙青色衣裳,用玉簪綰發,俊逸非凡。
他抬臂聞了聞袖子,說道:“小酌怡情,說完了該說的話,自然就回來了。”
夏妙然掩了掩秀鼻,嫌棄地直皺眉頭,說道:“快些去沐浴吧,渾身酒味,難聞的很呢。”
聞人翎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說道:“你個小沒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