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皇子府,東來閣,後花園。坐姿慵懶斜靠在美人榻上,正兩眼放光笑吟吟的欣賞著一眾腳踏滑板,廣袖舒舞姿展的美人們大跳滑板舞的聞灼灼,毫不知曉深宮裏發生的一切,更不知她的生死此刻就在朱太後的唇齒間。“嘖嘖——”悠悠扇著檀香木骨的紙扇,欣賞著滑板舞的聞灼灼不覺嘖嘖出聲,搭在扶手上的芊芊長指隨著琴師的樂聲輕輕擊節,不無讚歎道,“倒底是專業的出身,還真是一點就透一學就會,我隻教了幾遍,她們幾個便學了個八九不離十,嗯,瞧這小腰兒扭的,這腳尖兒轉的,她們這滑板舞跳得還真好看呐!”侍妾含煙,彩凝,高媚兒等人或是樂坊出身,或是幾位皇子府中精心豢養用以自娛打賞送人的歌舞伎,聞灼灼這句“專業的”倒也不算說錯,含煙等人其它的未必在行,可若論琴樂舞技,還真是通透得很,最初的磕磕拌拌險些摔了幾次後,身體柔韌性協調性極佳的她們非但很快掌握了跳滑板舞的要領,更一時間舞得興起,甚至各人獨創了幾個招牌動作,踩著腳下小小的滑板,跳得很是別具一格……含煙更是無師自通的腳尖在滑板上打著旋兒,忽就單腳挑起,整個芊巧的人兒來了個高難度的空中一字馬,旋轉若一道流影兒,因著動作,衣裙隨風激蕩翩躚,似翻飛的蝶兒伴著輕吟慢唱成了全場注目焦點……一直對聞灼灼懷有戒心生怕著了她道兒的江美人和柔美人等人默默觀望著,初時還彼此眼神示意暗嘲聞氏女自降身份人前起舞,睨眼瞧著幾個上不得台麵的侍妾竟然真就學起了滑板舞,不禁心有冷笑眼巴巴等著有人因學這滑板舞跌了個鼻青臉腫摔了個骨斷筋折的才好。可,滑板似乎沒被人動手腳,更沒人從滑板上摔下來摔個骨斷筋折。眼見著含煙等人越跳越嫻熟已然學會了這娛人的新花樣兒,柔美人等人眼神閃爍不定,心頭忽就湧起了絲絲嫉恨和惱怒:可惡!這幾個上不了台麵的下賤狐媚子學會了這新巧的花樣兒,少不得又要在殿下麵前起舞邀寵了!雖心有妒恨,可礙於身份,這幾個位份高的出身顯貴的還是拉不下臉來去學這娛人的玩意兒。含煙等人早從位份高的幾位妾室眼裏看到了譏誚與不屑,可那又如何,侍候殿下的女人眾多,可殿下隻一個,能爭得了寵奪得了殿下的歡心才是真!最近殿下心情不虞,可是有幾日沒來後院了,若是能以一支新鮮的滑板舞博得殿下一樂留宿房中,嘻嘻……心裏想得美的含煙幾個越發賣力演練和琢磨各色滑板舞姿舞技了。掩下眼底裏的複雜,雙手輕撫著平坦坦小腹的柔美人挑了挑眉,看向歪在美人榻上笑眯眯欣賞著幾個妾室大跳滑板舞的聞灼灼,忽道:“娘娘,您這滑板舞啊是新鮮有趣兒的緊,可您就不怕教會了含煙幾個,她們用這新鮮玩意兒在殿下麵前邀寵?”她們幾個得了寵可就更沒你這個正妃娘娘什麼事了!娘娘你怎就做出這等利人損己的事來了呢?聞灼灼奇怪的看了眼柔美人:“妹妹是聽不懂人話嗎?本妃教之前就說得明白,希望妹妹們能習得此新巧的舞技,起舞於殿下麵前,令殿下於繁雜的公事之餘得以展笑開顏,”停了指下擊節的動作,聞灼灼抬手指了指努力苦練的含煙幾個,幽幽道,“她們幾個是聽話的,聽了進去也學得不錯,若是真能以此滑板舞在殿下麵前邀了寵,不正是本妃所願麼。”柔美人:“……”被刺撓了的柔美人一噎,隻覺心頭堵得慌。這聞氏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非但不妒恨妾室們爭寵甚至還縱容慫恿上了?不對,陰謀,一定有陰謀!不及暗戳戳陰謀論的柔美人想個明白,似知她所疑,聞灼灼睇了她一眼,抬眼又環視著因柔美人陰陽怪氣的話而停了動作齊刷刷看過來的妾室們,一聲長歎後,已是一臉的怒其不爭狀,擊節的手更是拍著扶手“啪啪”作響,道:“咳,你們自個說說,殿下這又多少日子沒來後院了,我這一片苦心為了誰啊,還不是你們一個個的不爭氣,連殿下的人都留不住!”“與其便宜了外麵的鶯啊燕啊的,我寧願你們這些府中的老人兒能留住了殿下的人殿下的心,我這麼費心費力的弄出這些個新鮮機巧的玩意兒,還傾囊相授,你們可得爭氣啊!”嘴裏信誓旦旦的說著,聞灼灼心內卻是另有思量,她心知肚明捅了一係列的簍子,不想被弄死的話隻能討好掌握她生死大權的皇帝老兒,可如今她這個皇子妃連宮門都進不去,皇帝老兒她夠不著啊,那隻有先討好了府中的十七皇子嬴容,好歹幫她在皇帝麵前說句好話求個情討個饒什麼的。有句話說什麼來著,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讓她洗手做羹湯,嗬嗬,這輩子嬴容他是甭想了,可既然她不能抓住嬴容的胃,那隻好退而求其次了,還能怎麼著,投其所好了嘍!嬴容好什麼?好美女啊!沒瞅見這後院的一堆鶯鶯燕燕麼,宮裏賞下來的,兄弟們送的,屬官們孝敬的,總之,他是統統來者不拒,既如此,那就投其所好送美人吧!可,這一時半時的也找不著合適的往他身邊送啊,那就指導後院中的女人玩出些新鮮的花樣以博嬴容的歡心,嬴容高興了,止不定就會為她說上兩句好話。“娘娘責備的是,婢妾定努力學好這滑板舞,不負娘娘抬舉之恩。”頗有個眼力勁兒的侍妾彩凝忙不迭上前表感恩之情。聞灼灼看著彩凝,甚為滿意的點點頭:“嗯,你是個好的,學的用心,跳得也用心,賞!”一個賞字,彩凝就得了個大金錠子,喜得她笑眯了眼,得意洋洋的瞟了眼最大的滑板舞競爭對手含煙。擺手揮退了一眾反應過來上前表忠心和感激的妾室們,聞灼灼轉而又看向目瞪口呆的柔美人,道:“柔美人啊,你也別忤在這兒了,都有了身孕還巴巴的跑來看什麼熱鬧,真真是個不省心的,萬一肚子裏的胎兒因著你的疏忽有個差池,本妃可饒不了你!”斥責完柔美人後聞灼灼又轉過視線朝柔美人身邊的兩侍女一瞪眼,沉聲道:“主子任性跑來看熱鬧你們怎就不知勸著些?還不快扶著你們主子回去休息,柔美人肚子裏的長子或是長女可金貴得很,若是因著你們幾個侍候不周出了差池,小心你們的腦袋!”一句長子或是長女,一眾妾室看向柔美人的目光倏就含了陰森,連一直沉默不語冷眼旁觀的江美人目光裏都涼了幾分。麒麟殿。內監大總管收到陛下的目光示意,立時打發了一眾宮人內侍退出殿外,而後默默的杵在角落,低眉斂目,眼觀鼻鼻觀心將自個當成了擺設。嬴昭帝盯著垂手立在下首,渾身上下散發著儒雅從容氣度卻是頂著一張麵無表情的臉的十七子:這張臉,這眉眼,還是更隨了他娘啊!想到那個一襲火紅華裳,一根紅綾將自個吊死在冷宮的前皇後姚心素,嬴昭帝忽覺胸口一悶。嬴昭帝晦暗不明的目光裏有片刻的失神,然不過霎那間陡又變得犀利更是涼薄,緊盯著站在下首的人,似打量著這個向來沒什麼存在感的兒子,又似透過這副安之若素的皮囊要將內裏的人審視個底掉兒。嬴容微垂著眼簾,感受著自個皇爹那入肉三分的審視目光,心內卻不起半絲波瀾,沒有被皇爹單獨召見的榮興和欣喜,更沒有在皇爹麵前好好表現一番的打算和欲望,許是失望的太久,已然麻木更無所期待。嬴昭帝人前人後從不掩飾不待見這十七兒,便是君父同兒臣之間的對話也從不超過三句,可這次,當麵色沉肅的嬴昭帝破天荒的說出一番話後,嬴容沒有受寵若驚的驚喜和訝然,卻也龜裂了向來麵無表情的臉,他沒想到,他的嶽家,聞氏一族,竟是改名換姓潛伏三代一直於暗中伺機兵變謀求複國的前朝餘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