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氏父子背君叛國,孽業更禍及大盛十萬好兒郎,聞氏女雖為外嫁女,然根之所出,原罪難辭,自慚愧對十萬英烈忠魂,自請廢除皇子妃之尊,惟乞了卻凡塵束發修道,三清尊前日夜誦經唱咒上章祈禱,為十萬殞命它鄉之兒郎攝召亡魂,召英靈歸故土來時路並送忠魂往生。聞灼灼直勾勾的盯著嬴容,心內又默念對方將將所說,最後更勾了重點低吟出聲:“束發修道,了卻凡塵!”皇帝老兒要打發我去皇家的“上延觀”當女冠,甚至連理由都替我想好了,這是不打算一杯毒酒一尺白綾了結我性命了?這是……就這麼的將我給放了?我這是,可以活命了?哈哈哈——直勾勾盯著嬴容“嘚吧”著的兩片薄唇息了動作,仿若那一直高懸於頭頂的刀倏就而去,聞灼灼一直提溜著的小心髒也終於落了地,雖臉上看似還穩得住,然兩瞳子早已是閃爍不定,想到命保住了險些要仰天大笑:哎喲喂,剛可嚇死我了!老天開眼啊,終於不用死了!束發修道做女冠,這可太好了,吾之所願呐,嘿嘿……聞灼灼禁不住長長鬆了口氣,不覺抬手拍了拍了胸口,眉梢眼角間已然是暖意融融,彎起的唇角綻放開來的笑容中更帶了幾分真誠。麵色清冷眸色深深的嬴容眼見著自個的皇子妃忽就兩眼珠子亮得駭人,最後更彎了紅唇,貝齒露,帶著點點香甜氣的一聲長長氣息緩緩吐了出來,隨即還隱忍不住般的“嘿嘿”笑出了聲……原還想著如何應對聞灼灼失態甚至咆哮憤怒乃至絕望悲泣的嬴容:“……”侍候在側的陳全:“……”娘娘這是因著驚恐和悲傷過度而失了心智傻笑開了?呃,不像啊,瞧這笑容,多真誠呐!“殿下所傳陛下之意當真是令妾身感激涕零,陛下英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羸容:“……”她這是接受了?還如此的歡喜?果不其然,喜不自禁的聞灼灼嘴裏說著,轉身向著皇宮方向煞有其事的深深低頭一拜,顯而易見,她對陛下的發落甚是歡喜,這歡喜,毫無作偽。“陛下如此決定,想來是今日殿下覲見君父時是為我求了情的,我聞灼灼當敬殿下,琴啊,拿酒來!”腦袋瓜子上懸著的割頭刀沒了,喜出望外更全身輕鬆了的聞灼灼禁不住忘了尊卑以“我”自稱,更大聲呼喝酒來。上首嬴容和聞灼灼之間的對話下麵的人自是聽不見,可並不妨礙一對對眼珠子的打量和審度。眼見聞灼灼興高采烈的大呼小叫著上酒,甚至眉梢飛揚全身放了輕鬆的氣息毫無強顏歡笑之態,嬴容徹底懵了:這怎跟自個想像的不一樣呢?他那一番讓她遵從聖命認清形勢的重話尚未及說出口呢,甚至他腦子裏反複考量的那兩句安慰的話也還沒出口呢,她,她怎就能眉開眼笑,還笑得這般情真意切舒心開懷呢?聞灼灼開心了,嬴容卻不高興了,到底為什麼不高興?嬴容尚不及分辨心中的那抹莫名其妙的心塞和不喜,忽就欺身而上,逼視著眼前笑得像個偷吃了肥雞的小狐狸似的笑得魘足又舒爽的聞氏女,冷聲道:“沒了皇子妃之位,自此束發修道,孤燈孑影紅顏枯骨了卻殘生,你很高興?”聞灼灼像看傻子一般瞅著抵到她眼前的這張神色不虞的臉,莫名覺出危險,下意識想伸手將這張不討喜的臉拔拉開,可想到這人在嬴昭帝麵前未必給自個說了好話,可顯然,也沒給自個的活路下絆子,於是,對嬴容多了分耐心,她手上動作一頓,旋即若無其事般拂了拂自個的一縷鬢前發,笑盈盈解釋道:“瞧您這話說的,能活著誰願意死啊,雖說是要當女冠,自此拋卻凡塵求道誦經,孤燈孑影紅顏枯骨,可我能活下來不是嗎?同活著相較,其它的都不是大事,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人生除死無大事!”眼見逼近的這張臉越發黑了,心有納悶的聞灼灼眨巴眨巴亮閃閃的桃花眸,忽就心有了然,一挺小身板兒,舉手拍向胸口,信誓旦旦道:“殿下,您放心,您的好我聞灼灼記著呢!陛下能同意我去‘上延觀’這座皇家道觀修行,定是殿下您在陛下駕前為我求了情的,您這份好,我聞灼灼擱在心尖尖上了,去了上延觀,我聞灼灼定日日夜夜在三清神尊駕前給殿下您祈福求告,祝您萬事如意,心想事成飛黃騰達!”心有感動的陳全:“……”娘娘,三清神尊駕前您可記得說過的話啊。心有鬱悶的嬴容:“……”曾經愛我入骨,愛的要生要死的聞氏女呢?合著隻要能活命,本殿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啊。“你,不恨本殿?”聞灼灼的表忠心道感激未令羸容開顏,心有複雜的他忽又問道。恨?聞灼灼一怔,想到那個癡愛著嬴容而全然失去了自我,最後更被所愛之人囚困至死的原主,聞灼灼心道應該是恨的吧,又或許愛恨盡頭是心若死灰,無欲無求了吧。可原主早已不知魂歸何處,恨與不恨也已全無意義了。“你可是恨本殿,嗯?”見聞灼灼神色微恍眼底裏晦暗不明,羸容的臉又逼進了些許,語出咄咄,犀利的目光似要剖開眼前人看穿她靈魂深處。聞灼灼嫁他為妻,她對他的癡情厚愛卻未曾得到過他一絲絲的回應,有的隻是深深的不耐和嫌惡,她,應是恨他的吧,若是恨他,也算是在她心中以另一種形式存在的吧。這古怪的念頭令嬴容難以解釋,可莫名的,就想知道。嬴容幾近要抵上她的臉,回了神的聞灼灼禁不住皺了眉,下意識避開那泛著熱度的臉和其獨有的氣息,在其犀利如刀的視線中幹笑道:“殿下,男女之間不外乎因愛生恨,不愛了,又哪來的恨?”